他是衡气第一百世转世。 前九十九世,皆夭于七岁之前。 有人葬他时在棺中塞入木簪,有人为他念了半部经,有人以血肉之躯挡住狼爪,有人等了整整三千年,只等他长到十九岁。 他活下来了,却什么也不记得。 只记得七岁那年搬了七块石头,困住一头妖兽。只记得十九岁生辰夜,读至残经上那句“衡气历九十九劫,第一百劫为人”,丹田深处裂了一道细缝。 只记得膳堂里那个等儿子归来的老卒,他对他说:“他会回来的。”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许下承诺。 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 襁褓被雨水浸透的雷夜,草木疯长成巢,把她托付给路过山道的老人。她有一根青竹簪,是七岁枯死的老友所赠;她有一双被草木吻过的手,指尖绿光能渡伤痛,代价是替人承受那份痛。 她怕雷雨,怕枯萎,怕很多事情。 但她从没逃过。 这个冬天,沈砚之站在藏书阁窗前,望见北斗指向冬。 这个冬天,苏清禾在海棠树下轻声说:“木伯,开花啦。”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也没见过他的脸。 但风已经把两粒种子吹进了同一片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