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五天。
第五天黄昏,中神州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天边的乌云比出发时更浓了,沉甸甸地压下来,像要塌进人间。云层里隐隐有雷光游走,却没有雷声,只有一种压抑的沉闷。
苏清禾站在官道上,望着那片云。
“还有多久?”她问。
沈砚之闭眼感知。
“三天。”他说,“最多三天。”
无相走过来。
“贫僧也感应到了。大劫的裂口,在昆仑墟方向。”
沈砚之目光一凝。
昆仑墟。
那个地方,他刚去过。
“会是浊气吗?”他问。
无相摇头。
“不清楚。但能让五道如此紧张的,绝不是普通的劫难。”
天经院山主走过来。
“进城吧。各方代表都在文庙等着了。”
队伍继续前进。
中神州的城门大开,守城的士兵早已接到命令,见他们一行,直接放行。
街道上很安静。
本该热闹的黄昏,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探头看一眼,又迅速缩回去。
苏清禾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
“他们在怕。”
沈砚之点头。
“应该的。”
她握紧他的手。
“你会护着他们的,对吧?”
他看着那些门窗。
“会。”
文庙到了。
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儒、佛、道、仙、武,五道齐聚。天经院山主说过,这是万年来的第一次。
沈砚之走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走到广场正中,站定。
苏清禾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无相上前一步。
“诸位,”他开口,“大劫将至,五道共议,推举劫主。这位就是——”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他。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人。
白发,玄青道袍,面容枯槁。
沈砚之瞳孔一缩。
清虚子?
不对——他已经死了。
那人看着沈砚之,冷笑。
“怎么,不认识本座了?”
无相脸色一变。
“你是……清虚子的师弟?”
“道号明虚。”那人说,“清虚子是我师兄。”
他看着沈砚之。
“你杀了我师兄,废了我三十七个师侄。这笔账,该算算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
苏清禾握紧他的手。
天经院山主上前一步。
“明虚道长,大劫当前,私怨可否暂放?”
明虚冷笑。
“私怨?他杀的是我师兄!”
他抬手,一道金光直取沈砚之。
沈砚之侧身避开。
金光击中身后的石柱,炸开一个大洞。
广场上顿时乱了起来。
“住手!”无相大喝。
明虚不理,又是一道金光。
这一次,沈砚之没有躲。
他抬手,硬接。
金光与掌心相撞,轰然炸开。
沈砚之倒退三步,嘴角渗出血来。
苏清禾冲上去扶住他。
“砚之!”
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明虚冷笑。
“就这点本事,也配当劫主?”
他再次抬手。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够了。”
众人回头。
文庙深处,那幅至圣画像的眼睛,又睁开了。
金光笼罩整个广场。
至圣看着明虚。
“你可知,你师兄做了什么?”
明虚脸色一变。
“他——”
“他假传檄文,私自带人围杀劫主,死有余辜。”至圣打断他,“你若再纠缠,便是与五道为敌。”
明虚脸色铁青。
他看看至圣,又看看沈砚之,狠狠一甩袖。
“好,好!今日且放过你。大劫之后,我们再算。”
他转身离去。
至圣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
“孩子,”他说,“过来。”
沈砚之走过去。
至圣看着他。
“你可知,劫主意味着什么?”
沈砚之摇头。
至圣沉默了一息。
“意味着你要第一个冲进劫难,最后一个走出来。意味着你要扛起所有人的期望,也要扛起所有人的失望。意味着你可能死,可能残,可能永远回不来。”
他看着沈砚之。
“你还愿意吗?”
沈砚之回头,看了苏清禾一眼。
她站在那里,手扶着肚子,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阻拦,只有相信。
他转回头。
“愿意。”
至圣点了点头。
金光一闪,一道印记落在他眉心。
那是劫主的印记。
“去吧。”至圣说,“该你了。”
沈砚之转身,面对所有人。
五道的人,都在看他。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他说,“一个筑基期的年轻人,凭什么当劫主?”
没有人说话。
他继续说。
“我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欠十七个凡人一条命。他们是为我死的。”
他顿了顿。
“大劫来了,死的会更多。凡人的命,修士的命,都会死。”
他看着那些人。
“我不一定能护住所有人。但我保证——”
他伸出手,指着北方。
“我会第一个冲进去,最后一个出来。”
广场上一片寂静。
然后,铁衣门门主第一个跪下。
“铁衣门,听候劫主差遣。”
霸王宗宗主跪下。
“霸王宗,听候差遣。”
药人家家主不在,但那个报信的族人跪下。
“药人家,听候差遣。”
一个接一个,五道的人全部跪下。
只有沈砚之站在那里。
苏清禾站在他身后,扶着自己的肚子。
她轻声说:
“去吧。”
他转身,朝她点点头。
然后他迈步,向北方走去。
身后,五道的人站起来,跟上去。
乌云越来越低。
雷光越来越密。
大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