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九响后的第三天,药人家来了很多人。
最先到的是儒门。
天经院山主、岳麓书院山主、春秋书院执笔人,三位儒门巨头亲自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三十几个弟子,个个气度不凡。
然后是佛门。
白马寺方丈无相、药王寺首座、金刚宗护法、渡厄庵庵主——佛门四寺全到了。
接着是道门。
龙虎山天师、茅山掌教、青城山掌教——三山齐聚。青城山那位闭关六十年的掌教终于出关了,他身后背着一柄古剑,剑鞘很旧,但剑意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然后是修仙十宗。
昆仑宗没来人,但其他九宗都派了代表。神兵山庄庄主、御兽宗宗主、星宿海盲眼观星者、天璇阁阁主——那位传说中七百二十岁仍容颜如少女的修仙界第一美人,也亲自来了。
最后是古武三脉。
铁衣门门主、霸王宗宗主、药人家家主——三位古武领袖并肩而立。
小小的药人家,从未如此热闹过。
沈砚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
苏清禾站在他身侧,手轻轻扶在肚子上。
无相最先开口。
“施主,”他说,“贫僧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沈砚之点头。
“请讲。”
无相看着他。
“大劫将至,五道共议,推举一人为‘劫主’,统领各方应对劫难。”
他顿了顿。
“这个人,我们想请你来做。”
院子里一片寂静。
沈砚之愣住。
“我?”
“对。”无相说,“你是衡气转世,清浊融合,五道皆通。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天经院山主接话。
“儒门支持你。”
龙虎山天师点头。
“道门支持你。”
铁衣门门主抱拳。
“古武支持你。”
修仙九宗代表互相看了看,也点头。
“修仙界,也支持你。”
沈砚之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人。
他们曾经觊觎他,忌惮他,想利用他。
现在却推举他做劫主。
他忽然问:“为什么?”
沉默。
良久,无相开口:
“因为那十七个凡人。”
他看着沈砚之。
“他们为你而死,你为他们而战。你做的事,我们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
“我们需要一个愿意为凡人而战的人。”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苏清禾。
她握着他的手,轻轻笑了笑。
“你想去就去。”她说,“我和孩子等你。”
沈砚之看着她。
然后他抬头,看着那些人。
“我有一个条件。”
天经院山主问:“什么条件?”
沈砚之说:“我要带一个人。”
“谁?”
“她。”
他指着苏清禾。
众人面面相觑。
无相问:“苏姑娘有孕在身,你确定要带她?”
沈砚之点头。
“确定。”他说,“她在哪,我在哪。”
苏清禾怔住。
“砚之……”
他握紧她的手。
“你说过的,有些事比怕更要紧。”他看着她的眼睛,“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件更要紧的事。”
她眼眶红了。
“好。”
无相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善哉。”他说,“那就一起。”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沈砚之和苏清禾启程前往中神州。
大劫将至,各方需共商对策。劫主的就任仪式,定在文庙。
临行前,药人家家主把沈砚之叫到屋里。
老人更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但眼睛还亮着,看着沈砚之走进来。
“小子,”他说,“过来。”
沈砚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家主从枕下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
“药人家历代家主的骨灰。”家主说,“每人一小撮,装在一起。”
沈砚之怔住。
“您……”
“带着。”家主说,“万一有事,他们能帮你。”
他看着沈砚之。
“我们凡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死了之后,这点骨灰还有点用。”
沈砚之握着那个布包,喉咙发紧。
“家主……”
“别说了。”家主摆摆手,“去吧。那丫头在外面等你。”
沈砚之站起来,走到门口。
忽然停住。
他转身,对着床上的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推门出去。
苏清禾站在院子里,挺着肚子,冲他笑。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门楼。
身后,药人家的门楼旧得快塌了,但还立着。
门楣上那三个字,只剩下半个“药”。
但在阳光下,那半个字格外清晰。
官道上,一行人早已等候。
无相、天经院山主、龙虎山天师、铁衣门门主,还有各宗的代表。
沈砚之走过来,朝他们点点头。
“走吧。”
队伍启程。
沈砚之和苏清禾走在中间。
走了很久,她忽然问:
“你刚才在家主屋里,拿了什么?”
沈砚之沉默了一息。
“骨灰。”他说,“历代家主的骨灰。”
她愣了愣。
“为什么给你?”
他看着前方。
“他说,万一有事,能帮我。”
她握紧他的手。
“你不会有事。”
他低头看她。
“嗯,不会。”
远处,中神州的城墙隐约可见。
天边,有乌云正在聚集。
那是大劫的征兆。
但他不怕。
因为她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