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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最后一个周末，重庆终于放晴了。连下了几天的雨停了之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书阮把攒了好几天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上，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
周宙是下午两点多冲进宿舍的。她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家人们！我刷到一个惊天大瓜！"
林妮薇正靠在床头刷手机，头也不抬：
"你又看到谁塌房了？"
"不是娱乐圈的，是素人的。"
周宙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拖了把椅子坐下来，
"我在豆瓣逛小组，看到一个投稿帖，看得我血压都高了。"
她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上是豆瓣小组的页面，标题写着："要不要在过年前跟男朋友做个了结？"
"就这？"
林妮薇扫了一眼标题，
"这种帖子一天能刷出八百个。"
"你看完内容再说。"
周宙把手机塞到她手里，
"我看完之后在食堂排队的时候都在生气。"
林妮薇接过手机，往下滑动页面。苏然静也放下手里的书，凑过去看了一眼。书阮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从阳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到周宙旁边。
林妮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报新闻的语调开始念：
"我有男朋友，说今年顺利的话会见家长。"
"但在我这里有两个事情。第一个是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有天见到我室友了，然后当着我室友的面说室友是他喜欢的类型。"
周宙一拍大腿：
"看到没有！第一条就炸了！"
林妮薇没理她，继续念：
"当时也没反驳，觉得刚在一起还不太了解他。我就生气，他来哄我，完了这事就翻篇了。"
"这就翻篇了？"
周宙忍不住插嘴，
"要是我，当场就得把话说清楚。"
"你谈过恋爱吗就说这种话？"
林妮薇瞥了她一眼。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行了行了，往下看。"
书阮打断她们。
林妮薇继续滑动屏幕，念了几句之后，声音顿了一下：
"第二件事，就是我跟他上过床。完了之后，他说跟他前女友在一起时都没舍得碰她。后面也会经常提到这件事。我当时就想，他要是拿孩子威胁我，以我的脾气肯定会打掉。"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后面说，去年本来要见家长的。她家里人有点着急，意思是谈这么久了，也想看看他这个人，不行就谈下一个，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但他说没准备好，就没见成。"
林妮薇翻了一页，继续念：
"毕业后，他来到她家这边上班。但也没什么定性，总共没上几个月，还总是跟她吐槽工作怎么不好，搞得她心情也不好，手里也没钱。她自己是有着急的，觉得他不上进。她有稳定工作但收入不高，手里也没什么积蓄。"
“好嘛，又暴雷了。”
"然后她一时兴起报了考研，报完之后才跟父母和老板说的，他们都赞成。但跟她男朋友说了之后，他有点生气，说她也不跟他商量一下，问他以后怎么办。她说了一些话堵住他的问题，大概意思是'你想成为我往上走的路上的拦路人吗'。然后他说那他也考研，考完之后去旅游，旅游回来再重新找工作，等工作稳定了就见家长，把事定下来。"
林妮薇念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
"还有吗？"
书阮问。
"有，后面还有一段。"
林妮薇低头继续看屏幕，
"她说她现在很混乱，如果还没成，可能就要做个了结了。这些事没敢跟她朋友说，怕朋友让她分手。"
"但她其实跟另一个人说了。"
苏然静忽然开口。
林妮薇看了一眼屏幕：
"对，她说她一直跟她高中的朋友说，是个男生，比她跟她对象认识的时间早得多。她说她很羡慕那个高中朋友，大学的时候就特别自律，每天雷打不动跑五公里，不管头天睡得多晚，参加各种志愿者活动，还考了很多技能证书，毕业后也有了稳定的工作。"
"然后呢？"
周宙追问。
"然后她把这事跟她对象说了，她对象说那个人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她说对啊，有定力有目标的人，真的很让人羡慕。那个高中朋友下班比她早，基本上每天都会陪她打游戏，所以她也会跟他吐槽她对象。她说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因为她跟她对象脾气都不好，一点就着，而且她对象占有欲很强，但她不喜欢那样。那个高中朋友脾气就很好，有次吵架之后她还跟他说要换个男朋友，找个185有腹肌、长得帅有钱、有上进心的。"
"然后那个高中朋友怎么说？"
书阮问。
林妮薇往下滑了一截：
"最近那个高中朋友问她关于她对象见家长的事情，说他有考虑和她在一起。她问他是不是一时兴起，他说不是，最近有谈恋爱的打算。"
"所以她现在是，舍不得她对象，毕竟是初恋，但那个高中朋友又跟她表白了。"
周宙总结道。
"对。她说她还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想拖着等今年过年再说。"
林妮薇念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那篇帖子的页面还亮着，底下评论区已经翻了十几页。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这不就是典型的'我知道该分手但舍不得'吗？"
周宙盘腿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
"明明知道这个人不行，但因为他是初恋，因为有过那些时刻，所以狠不下心。"
苏然静翻了一页书，声音平淡：
"她不是舍不得那个人，是舍不得那段投入的时间。"
"有什么区别？"
周宙问。
"前者是对人的留恋，后者是对沉没成本的不甘。"
苏然静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
"她自己也说了，她那个高中朋友比她男朋友好得多。她不是没得选，是不敢承认自己选错了。"
"那个高中朋友听起来确实不错。"
林妮薇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
"自律，有稳定工作，脾气好，还能陪她打游戏。而且认识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
"但那是她高中朋友啊。"
周宙说，
"万一在一起之后发现跟想象的不一样呢？"
"至少比现在这个强。"
林妮薇的语气很干脆，
"现在这个，当着她的面说她室友是他喜欢的类型，拿跟前女友没上床这种事来抬高自己，工作不稳定还不上进，她考研他还生气！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有什么值得留着的？"
周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找不到理由。
"书阮，你怎么看？"
周宙转头问她。
书阮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膝盖上。她想了想，说：
"她其实已经知道该怎么选了。她发这个帖子，不是来问'我该怎么办'的，是来找人帮她确认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分？"
周宙问。
"因为分手需要勇气，拖着不需要。"
书阮说，
"拖着还可以假装一切都还有可能。一旦做了了结，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意识到这句话不仅适用于帖子里那个女生，也适用于很多别的情境。
那些你明知道答案却不敢承认的时刻，那些你明知道该结束却舍不得放手的关系。
林妮薇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没说什么。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气。"
周宙摆摆手，换了个话题，
"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才四点你就饿了？"
林妮薇说。
"讨论这种话题消耗热量。"
四个人笑了一阵，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周宙开始翻外卖软件，林妮薇凑过去跟她一起看，两个人为了"吃烤鱼还是吃火锅"争论不休。苏然静重新低下头看书，书阮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但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帖子。
想那个女生说的"他要是拿孩子威胁我，以我的脾气肯定会打掉"这句话里的决绝和悲哀。想她说"舍不得我对象，毕竟是初恋"时的那种挣扎。想她提到那个高中朋友时，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本该如此"的遗憾。
书阮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点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那句"晚安"。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桌上。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她和刘耀文之间也需要做一个了结，她有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到此为止"？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希望自己到时候能有那个勇气。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太好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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