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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重庆终于有了点秋天的样子。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在教学楼前的路面上。周宙说这是重庆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不冷不热,湿度也刚好。
周一中午,书阮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一张新贴出来的海报。红底黄字,印着“重庆××大学秋季运动会”几个大字,下面一行小字:“十一月十四日至十六日,全校停课,欢迎观赛。”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宿舍群里:

“运动会,停课三天。”
周宙秒回:

“那加上周末岂不是放五天?”
林妮薇:

“书阮和然静这种本地人又开始享福了。我看了眼机票,天津往返两千多,算了。”
苏然静:

“我在万州,回主城还要坐三个小时大巴,也没比你好多少。”
书阮看着手机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往教学楼走。最近和刘耀文的联系不算频繁,他刚发完十八岁生日那波物料,又进了新歌筹备期,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深夜会发来一条消息,拍一张练习室的镜子,或者说一句“刚练完舞,膝盖有点酸”。她看到了就回一句,隔着一千多公里,反倒比寒假时更安稳。
周三中午,班长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班长:“学校运动会报名开始了,每个班至少要报五个项目。有没有人自愿报名?没有的话我就点名了。”
群里沉默了好一阵。周宙第一个回复:

“我报女子四百米。”
书阮有些意外:
“你要跑四百?”


“高中跑过,还行。”
周宙一脸坦然,

“而且报了名就可以光明正大逃课去训练,亏不了。”
林妮薇嗤笑一声:

“四百米还要逃课训练?”

“你不懂,这叫态度问题。”
班长又在群里补了一句:

(班长:“还差四个项目。跳远、铅球、八百米,有没有人报?”
没人回。过了十分钟,班长私戳书阮:

(班长:“书阮,你报个八百米吧?就差这个了。”
书阮犹豫了一下。她高中跑过八百米,不算好也不算差,但那种跑到后半程嗓子像被火烧一样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还是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行,我报。”
班长秒回:

(班长:“太好了!”
当天晚上,周宙拉着她们去操场“训练”。说是训练,其实就是慢跑了两圈,然后坐在草坪上聊天。十一月的夜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操场上散步的人不少,远处有人在踢足球,球门框被踢得哐哐响。

“你们四六级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然静忽然问。她手里攥着一个单词本,已经翻了好几页。
周宙哀嚎一声: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九月底报名的时候脑子一热又报了一次六级,上次差十分,这次再不过我真的要崩溃了。”

“那你倒是刷题啊。”
林妮薇盘腿坐在草地上,

“你天天躺床上刷短视频,能过才怪。”

“你不是也没开始吗?”

“我裸考都能过,跟你不一样。”
周宙朝她扔了一根草,林妮薇偏头躲过。书阮没搭话。她也是九月底报的六级,十二月中旬考,满打满算还有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我打算考完六级开始准备计算机二级。”
苏然静说,

“明年三月份考,寒假正好刷题库。”

“你还考那个?”
周宙说,

“有什么用吗?”

“总比躺着刷短视频有用。”
周宙呸了一声。书阮想起上学期她也动过考计算机二级的念头,后来又搁置了。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四个人在操场上坐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喊“林妮薇”,是羽毛球社的社长,手里拎着两副球拍。林妮薇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过去接过球拍,两个人往球场的方向走。周宙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

“报个项目能报出桃花来。”
苏然静没搭话,低头又翻了一页单词本。
十月底,书阮加入了文学社。严格来说是学姐在食堂门口拦住了她,递了一张传单,说“每周三晚上有读书会,来坐坐呗”。她想了想就填了报名表,约等于加入。
第一次去读书会是在图书馆一楼的研讨室里。屋子里来了七八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学姐泡了一壶茶,让大家轮流聊最近读的书。有个男生讲《局外人》里的默尔索,说“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愿意假装”,书阮听了心里一动,想起前不久和刘耀文见面时还聊起这本书。
散会的时候学姐拉住她,说:

(学姐:“校刊下个月办一期征文比赛,主题是‘身边’,你要不要投一篇试试?”
书阮犹豫了一下。
“我很久没写东西了。”


(学姐:“随便写,感受最重要。”
学姐笑了笑,

(学姐:“重在参与。”
书阮回到宿舍后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电脑屏幕亮着,文档空白的,光标一闪一闪。她盯着看了几分钟,还是关掉了文档,打算改天再说。
运动会很快到了。十一月十四号早上,天气难得晴朗,操场上搭起了主席台,彩旗插了一圈,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各个学院的方阵排成队列站在草坪上。书阮站在人群里,旁边是周宙,正伸长脖子往前看。

“前面那个学院的院服好好看。”
周宙说。

“你能不能关注点正经的。”
林妮薇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这就是正经的。”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书阮的八百米排在下午两点。上午她没什么事,就坐在看台上给班里的运动员加油。周宙的四百米在十一点,发令枪响之后她跑得比平时训练快不少,最后拿了小组第三,回来看台上气喘吁吁地坐下:

“我不行了,我的老胳膊老腿。”

“就你这体力,还好意思说高中跑过。”
林妮薇递给她一瓶水。

“今时不同往日了。”
下午两点,书阮站在了起跑线上。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女生看起来都很有经验,还有人在做高抬腿热身。她活动了一下脚踝,深吸一口气,听到裁判喊“各就位”,弯下腰,双手撑在跑道上。
发令枪响了。
前两百米她跑得不算快,保持在中间位置。四百米过后,呼吸开始变重,嗓子发干,太阳明晃晃地照在跑道上,红色塑胶被晒得有些反光。她听到跑道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混在广播的音乐里,有些模糊。
最后两百米她感觉步子变重了,但没有停。旁边有两个人被她超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只是在过线之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4分05秒,没进前八,但也没有垫底。她直起身来,看到苏然静从志愿者服务站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不错,比训练的时候快。”
“还行吧。”

书阮灌了一口水,心跳还堵在嗓子眼。
第三天下午,林妮薇代表羽毛球社打了一场团体赛,赢了,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周宙问她是不是社长请她吃饭,林妮薇说“少管”。苏然静在终点计时处做了三天志愿者,晒黑了一点,但收获了一沓裁判老师给的零食。
十四号晚上,书阮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刘耀文发来一条消息:

“八百米跑完了?”
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机。

“跑完了。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报了八百吗。”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具体哪天。”
他没有直接回答,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

“我看了一下你们学校的校历,运动会是这几天。”
书阮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话。他居然去查了她们学校的校历。这种事说大不大,但也不是谁都会做的。她打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

“跑了4分05秒,没名次。”

“能跑完就很好了。”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像家长了。”
他发了一个“?”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

“你想听我说什么?冠军你当之无愧?有点太假了。”
书阮看着那个问号,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生日直播我看了。”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才回:

“你看完了?”

“看了半个小时,后面宿舍说要关灯就关掉了。”
其实她看完了全程,从十八点看到快二十一点,看他切蛋糕、看他和粉丝一起看纪录片、看他清唱《Blue》。
但她没说。

“那你还挺捧场的。”
他回。

“毕竟你过生日。”
她没有说你“十八岁生日”,因为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她不想去细想。他十八岁,她大二,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娱乐圈的距离。
运动会结束后连上周末一共五天假。林妮薇和周宙都没打算回家,天津和沈阳都不近,来回一趟两千多块钱,就为在家待两天不值当。两人约好去解放碑逛一逛,顺便看一场电影。苏然静家在万州,来回大巴加上换乘要半天,她想了想,说回去一趟太折腾,不如留在学校把六级真题刷完。
书阮家在渝北,周六一早背着包坐地铁回了家。
雪姨知道她要回来,提前做了粉蒸肉和酸萝卜老鸭汤。书阮进门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味,贺女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
“没有吧,我在学校吃得挺好的。”


“食堂能有什么好吃的。”
贺女士放下手机,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北京那个人,最近怎么样了?”
书阮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贺女士说,

“寒假你去北京看他一趟,回来也没怎么提过。”
书阮低着头系鞋带。
“他挺好的。最近在准备新歌的舞台。”


“你们现在……”
贺女士斟酌了一下措辞,

“有说法了吗?”
书阮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贺女士“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雪姨从灶台前转过身来:

“先别聊了,洗手吃饭。阮阮快来尝尝,这个粉蒸肉我蒸了一个小时。”
书阮应了一声,把包放回房间,出来坐下,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软烂入味,肥而不腻,跟食堂的红烧肉完全不是一回事。她嚼着嚼着,觉得鼻子有点酸,也不知道是辣椒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在家待了一天,吃了三顿雪姨做的饭,又陪贺女士逛了一趟超市。周日晚上回到学校,宿舍里只有苏然静一个人在,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面前摊着一套六级真题。
“吃饭了吗?”

书阮放下包。

“垫吧了口。”
苏然静头也没回,

“林妮薇和周宙明天下午才回来。”
“那你这几天都在刷题?”


“顺便也把计算机二级的题库过了一遍。”
书阮看了看她桌上厚厚一摞卷子,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书桌,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她把书包里的教材拿出来放好,坐下来,翻出六级真题的第一套。
窗外,秋天正在一点一点收尾。梧桐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微微晃动。操场上运动会留下的横幅已经拆掉了,只剩下看台栏杆上几截断掉的红绳,随风轻轻飘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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