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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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屋里一片寂静。早晨刘耀文坐过的沙发空着，他用过的水杯还放在茶几上，杯壁上留着浅浅的水痕。书阮走过去，拿起杯子，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杯壁，带走最后一点痕迹。

她洗得很慢，盯着水流发呆。

结束了。为期四天的拍摄，一段计划之外的相处。按照最初的预想，此刻她应该感到轻松——生活重回正轨，不再有陌生人突然闯入私人空间，不再需要配合镜头表演日常。

可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书阮擦干手，拿出来看。

刘耀文发来一张照片。是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表情包，却莫名让书阮心头一紧。她仿佛能看到少年坐在车里，疲惫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过的光影。

几乎是立刻，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但停顿了几秒，才发来消息：

书阮看向空荡荡的厨房，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吃晚饭。她打字：

书阮打开冰箱看了看：

后面跟了个小狗耷拉耳朵流泪的表情。

书阮不禁莞尔，仿佛能看见他面对绿色蔬菜沙拉时愁眉苦脸的模样。她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对话暂时中止。书阮放下手机，从冰箱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她熟练而机械地打蛋、切西红柿、烧水、下面，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在做什么？到公司了吗？晚上的排练要多久？累不累？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等她意识到时，面已经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前，一个人慢慢地吃。面条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她忽然想起刘耀文坐在这个位置，大口吃着她做的馄饨，眼睛亮亮地说“好吃”的样子。

那时餐桌对面有人，碗筷碰撞声，少年含糊的咀嚼声，还有偶尔的交谈，让这个空间充满了生气。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种很淡的、陌生的情绪，在寂静中蔓延开来。

她难以名状那种情绪，既似失落，又似不习惯。

吃完饭，洗碗，收拾厨房，洗澡。等书阮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她走到书桌前，准备继续整理开学要带的书。目光扫过书架，停在那本海子诗集上。

她伸手取下诗集，翻开。书页停留在他昨天问“为什么是从明天起”的那一页。纸张上有很浅的折痕，是他翻阅时留下的。书阮的手指抚过那处折痕，眼前浮现出少年皱着眉头认真读诗的模样。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消息。

书阮点开，刘耀文略带疲惫但依旧清朗的声音传来：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节拍声，有其他人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他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喘息，显然是刚停下来。

书阮按住语音键：

刘耀文很快回复，这次是文字：

然后立刻补了一条：

书阮看着这两行字，能想象出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擦汗一边低头打字的样子。她回了一个“乖”的表情。

书阮拍了桌上摊开的书和笔记本：

书阮不禁失笑，反问道：

很诚实的回答。书阮想起他那天在书房，确实坐不了几分钟就要动一下，或者问她问题。她回复：

这次刘耀文过了两三分钟才回复，发来一张照片。是排练室的镜子，反射出几个坐在地板上的少年身影，他坐在最边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眼睛很亮。

书阮看着照片里他汗涔涔却灿烂的笑脸，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她保存了照片，回复：

放下手机，书阮却没有立刻继续整理书单。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镜子里的少年们或坐或躺，姿态放松，刘耀文挤在最边上，对着镜头笑得毫无保留。背景是凌乱的电线和设备，是他们的日常，也是离她很远的世界。

她凝视良久，随后退出照片界面，打开了手机相册。这几天，她不知不觉存了不少他的照片——有他发来的自拍，有季安拍摄时她偷偷用手机拍下的侧影，有今天在公园他挥手告别的背影。

每一张，都记录着那个闯入她夏天的少年，鲜活的、生动的瞬间。

书阮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一张照片上。是前天在厨房，他笨手笨脚想帮她切水果，她怕他切到手接过刀时，他愣住的样子。照片有点糊，是季漾偷偷发她的，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当时，书阮只觉得季漾言过其实，此刻在台灯下仔细端详，才发现照片中的少年，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持刀的手，其中蕴含着关切、专注，以及一丝因被“抢”了活计而生的茫然无措。

很真实，也很……动人。

书阮关掉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台灯的光晕照亮摊开的书页，黑色的铅字整齐排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任务上。

汉语言文学专业，基础书目很多。她拿出录取通知书里附带的建议书单，对照着书架，一本本筛选。有些书家里有，可以直接带走；有些需要新买；有些可以从图书馆借。

专注做事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大致理出清单，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伸展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夜晚并不漆黑，远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刘耀文说晚上还有排练，这会儿应该还在练习室挥汗如雨吧。

书阮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经过客厅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发。那里空荡荡的，但她仿佛还能看到少年盘腿坐在上面，抱着抱枕，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聊天的样子。

她轻轻摇头，试图摆脱这些画面，端着水杯返回书房。关上电脑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微信。

刘耀文的头像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的“晚安”。她点进他的朋友圈，背景是一片星空，签名很简单，就一个“。”。动态很少，大多是工作宣传，偶尔有几张天空、云彩或者路边的猫，没有配文，只有简单的表情。

很符合他给人的感觉——在聚光灯下不得不分享很多，但私底下，或许更愿意沉默地观察这个世界。

书阮退出界面，手指在对话框上稍作停留，最终还是未再发送消息。她说“晚上聊”，但没说一定要聊到多晚。他那么累，应该需要休息。

她洗漱，关灯，躺上床。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她能听到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

还有，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丝绒小盒的触感。

书阮侧过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季漾发来的消息，问她睡了没。她没回，任由屏幕暗下去。

心里那圈涟漪，好像并没有随着夜晚的降临而平息，反而在寂静中，一圈圈扩散得更深，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