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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

TNT之严贺相恋

第四章 留下来

药效上来比想象中慢。

严浩翔靠在商场的休息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贺峻霖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那瓶温热的矿泉水,拇指无意识地在瓶盖上摩挲。

每隔几十秒他就抬头看一眼严浩翔的脸色,像是在确认他还好好地在呼吸。

“你别这么看着我,”严浩翔没睁眼,声音有点哑,“感觉像在看临终病人。”

“你闭嘴。”贺峻霖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搭在他膝盖上的手却轻轻地拍了拍,像在哄小孩。

严浩翔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那种不正常的苍白终于退了一点。他睁开眼睛,对上贺峻霖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心疼、有责备、有一点点委屈,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多得严浩翔一时分不清。

“好点了?”贺峻霖问。

“嗯。”

“能走吗?”

“能。”

严浩翔撑着扶手站起来,站起来的那一下眼前还是黑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抓住贺峻霖的手臂,稳了两秒才缓过来。

贺峻霖没有催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他抓着。等严浩翔站稳了要松手的时候,贺峻霖反而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贺峻霖说,语气自然得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我送你回去。”

严浩翔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贺峻霖的手指比他细一些,凉一些,但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他没挣开。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夜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凉了不少。贺峻霖走在他右边,左手提着一袋药和那两只玩偶——他找了个袋子把玩偶塞进去了,兔子和柴犬的头露在外面,看起来像两个好奇的小朋友——右手始终没有松开。

“你助理电话多少?”贺峻霖忽然问。

“干嘛?”

“让他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严浩翔,”贺峻霖停下来,转头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路灯下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严浩翔不敢再敷衍。

“我没带助理,”严浩翔说,“今天下午的行程都推了,我让司机先回去了。”

贺峻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忍住不生气”的表情又出现了。

“那去我那,”他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十几分钟。”

严浩翔愣了一下。

贺峻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没有改口,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倔强得很。

“你确定?”严浩翔问。

“确定。”

“你一个人住的?”

“嗯,公司给租的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是够……能住。”

他说“能住”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也从严浩翔脸上移开,落在怀里的袋子上。

严浩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有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软,软到他觉得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会被这种感觉淹没。

“行,”他说,“去你那。”

贺峻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嘴角动了动,压住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走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慢点走,不急。”

北京的秋天,夜晚的风已经有了凉意。主干道上车流不息,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线,在夜色里连成流动的河。两个人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贺峻霖一路上都在说话。

“你以后出门必须带药,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中午是不是没怎么吃饭?火锅你也没吃多少,我看你就喝了点汤。”

“……喝了。”

“喝汤有什么用?汤能当饭吃吗?你胃本来就不好,还不好好吃饭,你是不是——”

“贺儿。”

“干嘛?”

“你说话的样子很像我妈。”

贺峻霖噎了一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但没舍得甩开。

“你妈知道了得心疼死,”他嘟囔着,“我要不要跟阿姨说一声?”

“你敢。”严浩翔的语气立刻变了,带着点威胁的意思,“你要是跟我妈说,我就跟你妈说你上次体检血糖偏高还偷喝奶茶。”

“我什么时候偷喝奶茶了?”

“上个月,你微博小号点赞了一条奶茶店的内容,我看到了。”

贺峻霖瞪大了眼睛:“你监视我微博小号?”

“我没有监视,”严浩翔说得理直气壮,“是它自己出现在我首页的。”

“你——”

“而且你那小号也太好认了,头像还是那只兔子。”

“那不是兔子,是垂耳兔!不一样的!”

“垂耳兔不也是兔子?”

两个人拌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贺峻霖住的公寓楼下。是一栋不算新的高层住宅,楼下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路灯下闪着金色的光。

贺峻霖刷卡开门,按了电梯,两个人走进去。电梯里很安静,只有嗡嗡的运行声。严浩翔靠在电梯壁上,从镜面里看着贺峻霖的背影——他站在前面一点,按了楼层,然后把手背在身后,手里还攥着那袋药。

他好像怕药会掉一样,攥得很紧。

电梯到了十七楼,贺峻霖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不大的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色调是浅灰和白的,桌上放着一束干花,沙发上有两个抱枕,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整个屋子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贺峻霖的气息——不是香水味,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干净味道。

“拖鞋在鞋柜里,你穿那双灰色的,”贺峻霖换了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你先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严浩翔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陷进去的瞬间他觉得整个人都松了,胃里那种隐隐的钝痛还在,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书上——是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翻到的地方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印着一只柴犬。

他拿起书签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

贺峻霖端着一杯热水从厨房出来,看到他在看书签,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递给他:“先喝水,等会儿再吃药。”

严浩翔接过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这书签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忘了,”贺峻霖在他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抱枕的距离,“很久以前买的。”

“上面是柴犬。”

“我知道。”

“跟我抓的那只很像。”

贺峻霖没接话,伸手把抱枕拿开,坐近了一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城市夜景被窗帘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线光。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热水壶偶尔发出的咔哒声。

“今晚你睡床,”贺峻霖说,“我睡沙发。”

“不行。”

“你是病人。”

“胃疼又不是骨折,”严浩翔放下水杯,“我睡沙发,你睡床。”

“严浩翔。”

“贺峻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贺峻霖先败下阵来,但不是认输,而是想到了另一个方案:“那……都睡床?”

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红了耳朵,赶紧补了一句:“床够大,一米八的,两个人睡没问题。而且你晚上要是又不舒服,我也好照顾你。”

后半句说得又快又小声,好像怕严浩翔听出别的意思来。

严浩翔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贺峻霖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那我去给你找睡衣,你先去洗澡,水温调热一点,不要着凉,洗完出来吃药——”

“贺儿。”

“嗯?”

“你别忙了,”严浩翔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沙发上,“你坐下来,歇一会儿。”

贺峻霖被他拉着坐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严浩翔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没有松开。贺峻霖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藏不住,严浩翔拇指刚好按在那个位置,感觉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你今天,”贺峻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只严浩翔的手,“为什么要推掉工作?”

“不是说了吗,因为想见你。”

“我不是说这个,”贺峻霖的声音很轻,“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推掉下午的工作来见我?你明知道最近专辑在收尾,时间那么紧,你——”

“因为我想见你,”严浩翔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想了很久了。工作可以补,专辑可以延,但你如果这次不见,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贺峻霖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严浩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贺儿?”

没有回应。

严浩翔伸手拨开他的刘海,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一直没有掉下来。

“你怎么又要哭?”严浩翔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我没有要哭,”贺峻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是你说的话太肉麻了,我受不了。”

严浩翔笑了一下:“那我不说了。”

“你——”贺峻霖抬起头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说完就不说了,你让我怎么接?”

“那你想怎么接?”

贺峻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怎么接。他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堵在嗓子眼里,一句都出不来。他想说他也很想他,想说他来北京就是为了他,想说他看到那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时候差点在机场叫出来,想说——

“算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站起来,把严浩翔也拉起来,“你去洗澡,我给你找睡衣。”

严浩翔被他推进浴室,门关上之前,贺峻霖在外面喊了一句:“水温调热一点!不许洗冷水!不许洗太久!”

严浩翔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打开热水,水蒸气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上自己的脸。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有一次他也是胃疼,贺峻霖也是这样,一边骂他不爱惜自己,一边给他倒水找药,忙前忙后,像个小小的管家婆。

那时候他就觉得,被贺峻霖管着,好像是一件挺好的事。

洗完澡出来,贺峻霖已经换好了睡衣,正坐在床上等他。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枕头摆了两个,一左一右,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严浩翔穿着贺峻霖的睡衣,比他的尺码大一点,但穿上刚好。衣服上有贺峻霖身上的那种味道,干净的、温暖的,让他觉得安心。

“吃药。”贺峻霖把药递给他。

严浩翔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

“上床睡觉。”贺峻霖拍了拍床。

严浩翔走过去,躺下来,被子盖到胸口。贺峻霖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然后在他旁边躺下来,中间隔着那二十厘米的距离。

两个人安静地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小夜灯的光线很暗,只够看清彼此的轮廓。严浩翔侧过身,看到贺峻霖也侧着身,面对着他,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放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手指微微蜷着。

“贺儿。”

“嗯。”

“你明天有工作吗?”

沉默了几秒。

“有,”贺峻霖说,“但是我可以推掉。”

“什么工作?”

“一个杂志拍摄,不是什么重要的。”

“推掉会不会不好?”

“不会,”贺峻霖的声音很坚定,“我跟经纪人说一声就行。你这样子,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严浩翔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贺峻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那你要推几天?”严浩翔问。

贺峻霖想了想,忽然伸出手,在两人中间的空隙里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严浩翔的手,握住了。

“看你要留几天,”他说,声音轻轻的,但很认真,“你住到胃好为止。不好就不许走。”

严浩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人声、夜风,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手指间交换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贺峻霖以为严浩翔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我可能要住很久。”

贺峻霖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把严浩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住很久,”他说,“反正我不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