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栗子从卧室回到厨房,仿佛刚才浴室里那点荒诞的插曲,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过了就过了。
贺峻霖和丁程鑫坐在餐桌两端,碗里的粥下去小半,却都吃得心不在焉。
她走到灶台边,重新拿起一只空碗,给刘耀文盛了一碗粥后,放到了餐桌上。
沙发套被刘耀文身上融化的雪水与污渍浸出一片深色的、边缘模糊的湿痕,像一块突兀的墨迹溅在浅色的画布上。
李栗子弯腰,手指勾住沙发套的边缘用力一扯,动作利落地将脏污的套子整个剥下,团成一团,丢在角落,又从储物柜深处取出一套崭新的替换套。
贺峻霖和丁程鑫看着她忙前忙后的,一句话也插不上,看着她将衣服和沙发套分别丢入两个洗衣机,看着她走到客卧拿出一条毯子,又走到主卧空手出来。
她好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嗡嗡声从茶几上传来,持续而固执
贺峻霖起身过去看了一眼,是严浩翔打来的电话,打给李栗子的。
贺峻霖“栗子,严浩翔的电话。”
在厨房洗锅的李栗子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李栗子“你帮我接吧。”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清洗厨具。
贺峻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划向接听键。
电话接通,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细微的嘶嘶声像信号不良,又像某种濒临失控前的竭力隐忍。
几秒后,严浩翔的声音才响起。
严浩翔“栗子……”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暖意的呼唤,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最后的求证。
贺峻霖“那个……你好,栗子现在有点忙。”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不是挂断的忙音,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连呼吸都被掐住的死寂。
严浩翔“你是谁?”
没等贺峻霖再回话,李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伸手拿过手机,冰冷的手不小心蹭到他的脸颊,吓得他极轻地颤抖了一下。
李栗子“什么事?”
李栗子将手机贴近耳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了揉贺峻霖的脑袋。
听到李栗子的声音后,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他在调整姿势,或是用手捂住了脸。
呼吸声更重了。
严浩翔“宋亚轩……”
严浩翔顿住,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严浩翔“他发了个视频给我。”
他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严浩翔“视频是你拍的吗?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绷着一条快要断裂的弦,一字一句,都是在反复摩擦着那跟弦。
严浩翔“你……你对真源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尾音带着难以自抑的颤。
李栗子“哥,视频好看吗?”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短促而尖锐。
李栗子“没意思。”
李栗子把手机丢到沙发上,顺势也倒了下去,连带着把贺峻霖一同拉入怀里。
李栗子“还难受吗?”
沙发深陷的弧度承接住两人下坠的重量,李栗子的手臂环过贺峻霖的肩背,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他后颈细软的短发。
那动作里带着点慵懒的占有,又像是陷入某种半睡半醒间的惯性抚触。
贺峻霖“还好……”
贺峻霖在她怀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耳尖漫上薄红,呼吸放得极轻,生怕一丝颤动会惊扰这片突如其来的亲昵。
卧室门轴转动时带起一声滞涩的轻响,刘耀文裹着毯子挪出来,他脚步顿在客厅与餐厅交接处,毯子下两条长腿若隐若现。
目光扫过餐桌边沉默进食的丁程鑫,又转向沙发上几乎融作一团的两个人。
怎么还有两个人?还都是雄性……
丁程鑫瞥了刘耀文一眼,视线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是否被挪动了位置,随即又低下头,小口啜饮着碗里将凉未凉的粥。
李栗子“餐桌上有粥。”
李栗子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倦意像一层薄纱蒙在字句上,她甚至没有抬头。
李栗子“吃完再说。”
刘耀文动了动嘴唇,最终没发出声音。
他拖着毯子走到餐桌旁,拉开离丁程鑫最远的椅子坐下。
粥还温热,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整个餐厅只剩下瓷匙与碗壁偶尔磕碰的脆响,以及客厅那边,李栗子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一寸寸爬过地板,从尖锐的金黄熬成温吞的蜜色。
贺峻霖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腿侧渐渐传来麻痹的刺痒感,刚动了动肩膀,李栗子环着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紧了些,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他立刻不敢再动。
丁程鑫吃完早餐将碗筷洗净归位,此刻正倚在厨房中岛台边,望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枯枝出神,侧脸在顶光里勾出一道清瘦而料峭的剪影,脖颈上那圈紫痕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
刘耀文也搁下了勺子,他盯着空碗底残留的几粒米,似乎在斟酌字句,又似乎只是不知该做什么。
丁程鑫忽然直起身,走到沙发旁。
他蹲下来,视线与睡着的李栗子齐平,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搭在贺峻霖腰间的手背。
丁程鑫“李栗子……”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碎一层极薄的冰。
丁程鑫“回房间睡。”
李栗子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掀开一条缝。
瞳孔里还氤氲着未散的睡意,雾蒙蒙的,映出丁程鑫近在咫尺的脸,她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辨认,然后极轻微地摇了摇头,手臂将贺峻霖搂得更实。
李栗子“没事,我眯一会儿。”
她闭眼前,目光掠过餐桌旁的刘耀文,语速快而含糊,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栗子“衣服洗好会烘干,衣服干了自己换上。要走要留,随你。”
尾音刚落,呼吸便重新沉入绵长的节奏里。
丁程鑫什么也没再说,只是站起身,走回刚才倚靠的位置,重新将自己浸入那片寂静的旁观中。
刘耀文在原地坐了片刻,终于起身走向洗衣机所在的阳台。洗衣机还在运转,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困兽的喘息。
他靠在门边等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那三个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在各自位置的人,构成一幅荒诞又异常稳定的三角构图。
刘耀文换回自己那身干净的衣服,他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没人看他,也没人问他打算。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奇异的停滞感,连时间都仿佛被这屋里的寂静粘住了脚。
他最终没有离开,也没再靠近,只是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在等待某种未知的宣判,又像只是无处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