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的可怕,整个空间中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浅蓝色的窗帘遮挡住了这月色,外面的夜空中,月亮悄悄爬上,表面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显得神秘。
病床上的男人穿着单薄的蓝白格子病服,嘴唇泛白,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
睡梦中,曾经的那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女孩出现了。
她穿着精致的小皮鞋,小皮鞋被擦的锃亮,她怀中抱着本已经泛黄的《唐诗三百首》,书角早已被撤烂,她却仍旧当个宝贝。
那是她从福利院走之前,院长给她的。院长希望他们的小眠以后是个知书达礼,满腹经纶的大家闺秀。
小女孩梳着两个用彩色项圈扎好的麻花辫子,齐刘海下面是双灵动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眼里冒着光芒。
她似乎被这房间里的黑暗所吓,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因为这黑暗屋子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小男孩。
忽而间他的眸子微动,慢慢的抬起头来,与小祁眠对视。
女孩儿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酒窝。
黑暗的世界里,仿佛有了光芒强烈的照射进来。
那时他明白一句话,
一眼定终生.
病房里的男人忽而间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睛,被单下的手指微微颤动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眼睛逐渐炽热,却仍旧空洞无比。
侧身看着窗户,透过那薄薄的窗纱,看着今晚迷人的月色。
今晚的月亮很圆,应该是团聚的时候,可他却与阿眠相隔甚远。
“阿眠...”许久没有开口,声音无比沙哑,带着几丝眷念与偏执,想要借着这轮明月,向你表达我所有的爱意。
可只怕,阿眠不肯接受这卑微的爱意。
像藏在深底的欲.望,一看到那人,那欲望偏要破土而出。
日子一天天过去,想要占有阿眠的情愫越来越深,他现在,一分一刻都快要等不下去。
——
上午的阳光和煦,温度也比往日上升了些。林纾提前坐动车回了老家,空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祁眠一个人住。
早上简单吃了几片吐司,便坐公交到了学校附近的学区房做家教老师。
“这几个错误你再看一下。”学生是一位马上高三的女生,脸胖嘟嘟的,长相可爱,嘴角伶俐。
家里事做生意的,父母陪伴的时间少,能给她的,也只是些金钱上的东西。
但女生的性子好,为人幽默,阳光开朗,父母不在的时候也很懂事。
白嫩的手拽着限量版的中性笔,停留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嘴巴鼓鼓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苦恼着什么。
“还是不明白吗?”祁眠微微叹口气,小丫头聪明是聪明,但就是在学习上不怎么用心。一个知识点讲了两遍以后,还是没有弄懂。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啊。”小丫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齐耳的短发向前靠拢,遮住了些脸颊。
两只手不自觉地握紧衣服的衣角,她平日里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被说笨。
那是一种否定,害怕被否定,渐渐的,连自己也会这样认为。
就像在深海里面不断地挣扎,拼命地想要游到海面,却因为一句话,被猝不及防地控制住,按下水里,快要窒息,快要放弃。
“每个人都有不懂得时候,我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时候老师讲两三遍也搞不懂,但是只要细下心来肯去研究,慢慢磨,路都会走通的。”祁眠耐着性子,不忍心看着小丫头自我否定。
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励,心中顿时有了动力,开始动脑思考着问题。
一直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了铃声,祁眠微微皱眉,和女孩说了一声便到房间外的过道上接通电话。
“妈。”祁眠沉着声音,神情比先前在卧室里严肃了些,长发披在身后,上身穿着深蓝色的牛仔衣,露出一小节白嫩的手腕,戴着一串珍珠手链,是前几天晚上和林说一起逛街时,林说送给他的。
“小眠...小文不见了...”妇女的声音此刻显得绝望,独自坐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不免惊慌。
面容显得无比憔悴,脸上也写着忧愁。
今天上午她来医院看望刘耀文,看着护士打开病房的门,却独独不见儿子的身影。
病服被随意的丢弃在冰凉的地板上面,而床头柜上放置的换洗衣服也已然不见了踪影。
屋内的窗帘不知何时被打开,窗外的阳光争夺着外里面照射,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
却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独独照不亮他的心。
祁眠愣了一下,这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嘴唇微张,想要开口却也不知道怎样安慰母亲,只得默默地听着母亲的哀怨。
“他会去哪里呢....他明明还那么虚弱,我连他醒了都不知道...我昨晚就不应该离开的,这样他也不会走。他昨天已经割腕了,好不容易被抢救过来,他突然消失,是不是又想要....”
母亲没有说下,但祁眠却清楚的意识到那未说出口的猜想是什么。
割腕....
这是祁眠没有想到的事情。
仅仅是因为那通电话吗?
她说她不会回来。
“小眠,小文他可能去找你了,你要是找到你,一定要通知我 。”
好不容易哄好了母亲,祁眠再次进入屋子里的时候,脑海里全是那人的身影。
他坐在昂贵的钢琴前,举手投足都写着优雅。
每次祁眠回家,他都要执意去买那份草莓蛋糕,就因为她说喜欢。
还有母亲说的他割腕的行为,即使没有亲眼所见,她也在凭空想象着他当时的表情。
应该是绝望的,因为她的欺骗。
她真是个坏透了的女人,明明义正言辞地答应他,却毫不在意地又破坏这个承诺。
祁眠的心思移了地,以至于一旁的小姑娘加了她好几声才慢慢回神。
“姐姐,你怎么了?”祁眠和她的年纪相差不大,两人没有代沟,上课的时候是师生关系,下课便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没事。”祁眠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课本上。
她一直坚持到下课,在她思绪不定准备坐公交回公寓时,接到了刘耀文的电话。
“姐姐,我好想你。”他依恋地说着,有点说不出的魅人。
“你在哪儿?”祁眠克制着自己,声音却在颤抖。
“你学校门口。”嘴角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他穿着那件洗干净羊绒毛衣,上面还有些淡淡的香气,手中提着一份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慢慢将它捧在怀中。
姐姐,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