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一个寻常夜晚,凤鸾春恩车接了竹沥到仪元殿。李长守在殿门外,小心翼翼道:“娘娘,暂且等一会。这会皇上正在考校皇长子呢。”
话音未落,已听玄凌的声音直贯入耳,“朕要你背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你背得倒是很流利,想是费了一番功夫;朕问你什么是垂衣拱手而治,你也晓得是治政不费力。可朕问你太宗如何能做到垂衣拱手而治,你只晓得将这篇文章死背与朕听。唐太宗善于纳谏,听了魏征这篇文章的谏言难道不是做到垂衣拱手而治的一种法子么?你只知死读书,却不晓得举一反三,难道你在书房师傅也不曾讲过太宗的德政?”
皇长子的声音怯怯的,“《贞观政要》,师傅已经讲过了,母妃也有叫儿臣读过。”
隔着门,都能听见玄凌连连冷笑,“你师傅和你母妃倒勤谨,你却混账惫懒,你五岁上书房,如今也十年多了,竟不知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朕记得你前两年还能将《贞观政要》背出好些来,如今竟全浑忘了?亏得你师傅好耐性,若换做朕,在书房看你一天便能气死!”
皇长子予漓大约是跪下了,“父皇息怒!”
“息怒?朕倒是想息怒,是你不让朕安生半刻!你是朕的长子,朕不求你建功立业为君父分忧,但求你能为你几个年幼的弟弟做个读书的榜样,好让朕少操心些!你却偏偏做出这许多不成器的样子来!”
风大,玄凌的声音远远传下,连他倒映在窗上的影子也隐约有怒气。玄凌的怒喝犹被风声拖出长长的尾音,“这三天好好把这文章读通,再不知文义,便不要来见朕!”而后,见皇长子满面颓丧地踅了出来。
皇长子见了竹沥,不免满面通红,忙低头拱手道:“贵母妃好。”
竹沥笑道:“予漓,你也别把你父皇的气话放心上,皇上只是在气头上,才会斥你。予潇读书不当回事,有时也会被斥的。”
竹沥又伸手掸一掸他肩上的风毛,好言安慰道:“你父皇在气头上,难免话说得重些,你别往心里去。父子终究是父子,过两日又好了。”
予漓已是十六七的少年了,养在悫妃膝下,言行十分守礼木讷,有些垂头畏缩。他的长相其实本不俗气,一袭蓝狐滚边墨色裘袍华色出众,更添他天潢贵胄之气度。
然而他自幼老实并不被玄凌所喜,不免在玄凌面前神色拘谨。线下又是刚被骂了一通,眸中亦无半分熠熠神采。此时此刻,更像是只委屈颓丧的小孩子。
予漓低声答道:“是。多谢贵母妃关怀。”
竹沥温和道:“天色已晚,你还要出宫回你的王府,夜路难行,赶紧回去吧。”
他愈加低头,“母妃还在宫里等着见我,自从我开府,母妃不常见我,很是担心。我不想让她担心。”
竹沥想,皇长子予漓虽然老实木讷,但对胸中这一片孝心倒好,遂道:“去看你母妃吧。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听你父皇说已经在给你物色王妃了,早日成家立业,也会有人细心照顾你。”
提到未来的妻子一事,予漓脸色微红,“也不知儿臣能否挑自己喜欢的?”
竹沥道:“等人选出来,殿下自然可以选个可心的。不过殿下喜欢的,贤妃不一定喜欢,殿下可要好好与贤妃说道说道。”
予漓眸中有恳切的温意,“今日听得贵母妃语,心中的郁怀已消。在此谢过贵母妃。”
竹沥温言道:“诶,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你父皇还在等着本宫,先进去了。”
予漓拱手,恭敬道:“那贵母妃,儿臣告退了。”
竹沥进去,不出意料的看见玄凌有犹带怒色的样子,含了温和的笑意看他,“皇上,在门外竹沥就听见动静了,气大伤身。皇长子也是质纯之人,皇上不妨放宽些心。”
玄凌一嗤,“我知道,只是见得他那优柔寡断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还是咱们潇儿更好些,有个兄长的样子。”
竹沥乐道:“予潇光同母的就有一个姐姐,三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哪能没有些兄长的样子?瞧皇上说的。”
玄凌一叹,颔首,“有件事我说给你知道。今日早朝,提起朕有七子,可择长者为太子,以固国本。儿子再不成器,江山无继,大周岂不毁在我身上?”
竹沥冷笑一声:“皇上春秋鼎盛,如今才有七子,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位皇子呢?怎么就早早论起国本来了,不像话!说这话就该立时传廷杖,打死也不为过!”
玄凌摇头道:“朕已告诉他,朕的七位皇子除了长子次子年长些,底下的更小。还是丞相钟修梓最后提了个折中的建议,先封王,等皇子们都大了再立太子。”
竹沥不舍道:“封王便要开府出宫了,臣妾舍不得潇儿、湘儿、湛儿和瀚儿。”
玄凌笑道:“予漓可是十六了,潇儿也十五了么?要算起来也该成婚了。只是几个小的留在宫里倒也无妨。一下子全封出去,不留几个在宫里,母后定会闹的。所以我想着七位皇子一齐封王,不要分出彼此上下来。”
竹沥神色柔顺,“予漓予潇便罢了,只是湘儿他们还小,只怕受不起这样的福气。”
他苦笑,“竹沥,我也有我的顾虑。”
这些话题越说越沉重,竹沥不想继续,索性转移话题。竹沥静静道,“为什么皇上觉得自己老了!”
玄凌悠悠叹息一声,“诶,我今年也有三六了,一年老过一年的。总不像你侍奉二十二年了,望之犹如二十之人。”
竹沥“扑哧”一笑,伏在他耳边悄悄道:“皇上还抱怨自己老,可您正当英年,只怕新妹妹进宫,皇上便有无数皇子来告诉你老当益壮了。”
玄凌下颌一低,便吻上她的面颊来,“什么皇子,朕只想再和你生几个皇子。”
竹沥温婉依在他臂膀上,玄凌的唇落在脖颈上。解开银紫四喜祥云立领盘扣风毛长袄,又松开秞蓝绣西番莲纹齐胸襦裙,便是白绣粉红月季双层锦上襦,层层衣物褪去,中衣下隐隐约约一条极艳丽的玫红肚兜丝带。
玄凌慢慢的摘下竹沥绾住发的白玉压篦和几支簪钗,竹沥如缎的乌发随着钗环的卸下垂沿在榻上。
相吻越深越缠绵,两人倒在了榻上。柔软锦被上的摩擦声盈余满室,空气之中只剩下低低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