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疏落,又是聚在一起做衣裳的季节。今年,景春殿聚会又多了一个徐燕宜。
徐燕宜那样聪慧敏感的女子,深思许久早已想通了她怀孕时遭暗算的关节。危月燕是针对她而来的,宫中主月者一是太后,二是皇后。太后常年病着,剩下的皇后虽有头风旧疾,却是时好时坏。且皇后和太后同系一门,知道太后的病情并不奇怪。
徐燕宜又想到宫里出生的孩子,除了皇后一派的和贵妃所出甚多。惠仪夫人第一次怀孕时听说也是一番波折,顺宁夫人生五皇子难产再不能生育,温仪帝姬的生母昔年生产也是九死一生,生了和睦帝姬的胡氏九月早产,自己生七皇子也是早产。
以前那么多妃子有孕,几乎一年一个孕妇,可为什么多是小产?后宫里怎会有如此多巧合?这样子想,背后的主使定只有那一个人可以做到了。
有些事情经不起细细推敲。被自己的脑补吓到细思恐极,徐燕宜决定向皇后投诚。嫔妃在宫里向皇后投诚,一般有两个途径。第一是在请安后留下向皇后投诚,第二是与和贵妃交好。
徐燕宜没办法向曾经害过自己的人微笑示好,所以退了求其次去长杨宫交好贵妃。为了表示投诚,徐燕宜翻了库房,寻了几匹时新宫缎去了长杨宫。她与冯德妃关系不错。据德妃说,逢十逢五的日子,与贵妃交好的有子嗣的妃嫔们都会聚在一起说说话。
徐燕宜今日穿的芽黄对襟褙子挑着一缕缕朱紫团花暗纹,湖绿细褶百合裙,宝髻松松偏侧,只以一枚镂花流苏金簪绾住。芽黄那样明丽娇俏的颜色却被她穿得如此沉静温雅。
徐燕宜来的早,她是上午请安后第一个到长杨宫里来的。竹沥午睡醒后,身穿涧石蓝素锦平绣紫玉兰的衣裙,只披着一件绣着浅绿色宝相花纹的梨白双层广绫外裳,坐在软榻上摆了一卷诗经,用了桃色小笺慢慢抄写。
徐燕宜被落花引进了内殿,掀了帘子进去,看见了竹沥在认真的书写,不由轻笑道:“嫔妾打扰了贵妃娘娘,不知娘娘在写什么?这样入神。”
竹沥见是徐燕宜,将紫琉璃小狼豪笔搁下,笑道:“写一下《诗经》同的诗罢了,寻些事做,打发打发时间。”
竹沥身侧的墙上新挂着一卷手绘的墨竹图,疏疏数笔画就,画得随意,全不似深宫女子手笔。徐燕宜看着竹沥,觉得她并不像是画出墨竹图的人。
竹沥循着徐燕宜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笑道:“予湘特地向宫中画师学的画艺,常常练习精进了些。”
徐燕宜淡淡一笑,“三皇子好画技。有着画技,画什么都无妨,能画出自己喜欢的就好。”
竹沥拉着她的手坐下,“是啊。不知妹妹今日来,有何事想说?”
徐燕宜微微摇一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就是想破了,皇上对我并无几许真心,不会因旁人而多几分少几分。所以见贵妃姐姐活得如此通透,想着能多与姐姐交流。”
竹沥笑了,“妹妹能那么想,是极好的。姐姐不妨直说了,姐姐与皇后交好。当初更答应过了太后,宫里永远只有那一位皇后,此心永志不变。妹妹既是向本宫示好,那又与本宫是否同心?”
徐燕宜眸色微凉,如蒙秋霜,“只要皇后娘娘保臣妾母子一生平安,臣妾当然愿追随姐姐与皇后了。”
竹沥轻缓一笑,“妹妹,记住你今天的话哟。路一旦选了,就不能后悔。”
徐燕宜恬然道:“姐姐放心,妹妹不会后悔的。”
竹沥含笑道:“妹妹真是聪慧过人,懂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是姐姐聪慧,妹妹才能想通。”她盈盈一笑。于是,等得德妃她们晚些时候到景春殿,更是添了一个徐燕宜在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