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卧底·第十一天

连续两日难得的平和安稳，让马嘉祺身上的伤口稳步愈合，厚重血痂牢牢覆在脊背与双膝，日常劳作只有淡淡的酸胀，早已不见撕裂渗血的剧痛。晨间山间气候温润，没有刺骨寒风，他起身舒展四肢，动作从容平缓，连日纠缠的咳喘、低烧尽数消散，整个人难得有几分松弛的气色，心底暗自庆幸能多几日平静蛰伏。

今日分配的活计是整理院外堆放的外包装麻袋，人手分散，看管的打手也比往日散漫不少。据点外围常有山下村民往来送物资，头目特意安排人手在外盘查，实则是布下天罗地网，只要捕捉到半点可疑之人，便立刻扣下盘问。

午后时分，山下有人押送补给进山，乔装成送货伙计的丁程鑫混在队伍之中，借着送布料的名义靠近围墙，打算趁无人留意，悄悄更换石缝里耗尽的伤药与干粮。他刻意压低帽檐，举止刻意收敛，却还是被眼尖的看守打手看出些许不对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厉声呵斥着要将人押去头目面前审问。

打手力道蛮横，死死钳住丁程鑫手腕，推搡间就要挥拳上前威慑。一旦被带到头目跟前，层层盘问之下身份必定暴露，墙外其余五人都会跟着陷入险境。

不远处低头整理麻袋的马嘉祺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一般快步上前，侧身挡在丁程鑫身前。

他垂着头，装作不懂规矩、莽撞上前阻拦的杂役模样，语气木讷笨拙：“大哥，他只是送布料的，东西还没卸完，耽误了差事不好交差。”

这番突兀的阻拦，瞬间将所有目光尽数聚集在他身上。打手本就因为疑心丁程鑫满心烦躁，见区区一个底层杂役竟敢上前阻拦，怒火直冲头顶，不等马嘉祺再说半句，扬手狠狠一巴掌重重扇在他侧脸。

“啪”一声清脆刺耳的声响回荡在院落外围。

巨大的力道打得马嘉祺脑袋狠狠偏向一侧，耳内瞬间嗡鸣不止，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灼烧般疼痛，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腥甜的血腥味立刻漫开。他身上愈合没多久的伤疤被这猛地一晃拉扯，后背结痂隐隐作痛，膝盖下意识踉跄半步，险些跪倒在地。

丁程鑫躲在他身后，眼底瞬间翻涌慌乱与心疼，却只能死死按住冲动，不敢表露半分相识的模样。

打手不依不饶，伸手揪住马嘉祺的衣领，厉声斥责他多管闲事，质疑他与送货的人暗中串通，正好戳中头目最在意的卧底勾结一事。闻声赶来的头目缓步走来，冷着眼打量两人，步步紧逼盘问，追问马嘉祺为何无故替陌生送货人解围。

马嘉祺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发烫，耳鸣久久不散，可他强压下脸上的灼痛、后背的酸胀，依旧维持麻木怯懦的神态，低声解释只是担心耽误卸货任务挨罚，压根不认识这名送货伙计，纯粹一时莽撞上前劝阻，所有过错全部揽在自己多管闲事上，半句没有牵扯丁程鑫。

头目细细打量他红肿的侧脸，观察他眼底情绪，见他没有半分慌乱袒护的破绽，盘问许久找不到任何把柄，最终只是呵斥打手放了送货人，转而罚马嘉祺独自清理整院麻袋，不许休息、不许饮水。

丁程鑫借着卸货的间隙，飞快朝马嘉祺递去一个愧疚焦灼的眼神，匆匆放下补给便跟着队伍离开，不敢多做停留。马嘉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边脸持续灼痛，心底却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方才那一巴掌，护住了同伴没有暴露。

一下午的劳作，他半边脸颊又红又肿，稍稍咀嚼、吞咽都牵扯皮肉刺痛，后背结痂被反复弯腰的动作磨得发痒发疼，却依旧沉默无言，独自扛下所有责罚。黄昏时分，他忍着脸上痛感走到围墙边，刻下暗号，隐晦告知墙外众人今日险况，提醒所有人多加小心。

密林之中，其余四人看见丁程鑫平安归队，听完方才外围发生的一幕，所有人心口沉甸甸发闷。宋亚轩眼眶通红，一想到马嘉祺硬生生挨下那一巴掌，满心酸涩无力；刘耀文攥紧拳头，恨透据点众人的蛮横；几人连忙清点新送来的消肿药膏，盼着能缓解他脸上的伤痛。

入夜，柴房寂静寒凉。马嘉祺借着月光抬手触碰红肿的脸颊，指尖一碰便是钻心灼痛。他取出石缝中新添的药膏，先轻柔处理后背被拉扯发痒的伤疤，再小心翼翼涂抹脸颊消肿。白日那一巴掌的痛感迟迟不散，耳畔时不时回荡起清脆的响声，心底却毫无悔意。

寒渊第十一天，一掌灼面，挺身相护。皮肉新增痛楚，可他以自身承受责罚，护住同伴的行踪，孤身挡下灭顶危机，炼狱之路，依旧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