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面。
宋亚轩的腿已经按完了,他把腿从刘耀文膝盖上放下来,在躺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躺着,脸朝向刘耀文。小腿确实松快了很多,刚才那种隐隐的酸胀感被揉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放松。
“好多了。”
“那就好。”
“你今天怎么没跟严浩翔一起打游戏。”
“他手机没电了。而且他说今天想研究一下舞蹈动作,不打了。”
“研究动作?”宋亚轩睁开眼,“严浩翔主动研究动作?”
“丁哥让他练的,某个转体动作他一直做不好。丁哥说如果明天之前不练好,就在舞台上让他站最前面单独跳。”
“那是酷刑。”
“所以他在外面用平板看录播回放。”
宋亚轩想象了一下严浩翔一脸生无可恋地对着平板看自己跳舞回放的样子,笑了出来。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特别放松,不是舞台上那种被灯光追着的笑,而是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时会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毫无戒备的,只给一个人看的。
“你笑起来的时候,这里会有一个小窝。”刘耀文伸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宋亚轩的嘴角旁边,“就是这里。只有你真正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你在台上笑的时候没有。刚才上车之前对贺峻霖笑的时候也没有。”
“你连这个都观察到了。”
“嗯。”
“你是不是每天拿着本子在我旁边记。”
“没有本子。”刘耀文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全在这里。你的一切。”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过,沙沙地响了一阵。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小片流动的光斑。
宋亚轩看着那些光斑,又看了看刘耀文。
“你刚才说——‘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你腿疼,是因为我想做’。”
“对。”
“那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告诉我。不是只有你可以照顾我。我也可以照顾你。”
“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吗。”刘耀文说,“你帮我挂外套,帮我拧瓶盖,帮我把袜子配对,你让我坐你旁边,你在所有人面前用开玩笑的方式说我的名字。你先敲我的门,你先握我的手,你先说‘我跟耀文一间’——你做这些的时候,你在照顾我。”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胸口往上涌。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是更踏实的东西——像一棵树找到了另一棵树,树根在地底下碰到了一起。
“那我们扯平了。”
“嗯。”
“不,”刘耀文摇了下头,“不是扯平,是循环,你照顾我,我照顾你,你不需要分清楚谁做得更多。只要这个循环一直在,就够了。”
隔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严浩翔的声音穿透了虚掩的门:“我练好了!丁哥你看!”然后是几秒的安静,然后是丁程鑫的声音:“……还真练好了。浩翔你可以啊。”然后是贺峻霖的声音:“重点是你练了三小时,中间没吃东西,这不像你。”严浩翔说:“我要证明给你们看,我也是有毅力的人。”然后是张真源的声音:“你有毅力。但你鞋带散了。”
全屋子爆笑。
隔间里面,宋亚轩和刘耀文也听到了。宋亚轩笑着摇了摇头,“浩翔永远是这个团里最出其不意的人。”
“但他们都很聪明。”刘耀文说。
“谁们?”
“外面那几个,除了我们俩之外的所有人,他们什么都知道,马哥是第一天早上知道的,张哥大概是成都那站知道的,丁哥估计也是。刚才张哥让我们来这个隔间——他不是偶然,他是把空间让给我们。”
宋亚轩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刘耀文没有预料到的话。
“所以我们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怎么说。”
“有一个队长帮我们热牛奶,有个哥哥帮我们留隔间,有人帮我们打掩护,有人帮我们把手机往天花板照——我们是在被一群人保护着。”
隔间的门外,隐约传来严浩翔在学新舞步的脚步声,贺峻霖在数拍子,丁程鑫在鼓掌,张真源在笑。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被梧桐树叶过滤之后变得柔和,像一层暖色的背景音。
刘耀文低下头,把宋亚轩的手从躺椅扶手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
“所以我们要更好。”
“你已经很好了。”
“还不够,我要好到——有一天,不需要他们再帮我们打掩护。好到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所有镜头前,在所有观众前,但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那为了什么。”
“为了对得起这些帮我们打掩护的人。”
宋亚轩把手指穿进他的指缝。
“好。”
“嗯。”
“一起变得更好。”
隔间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严浩翔大概练完了动作,贺峻霖也停止了数拍子。有人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节奏很舒缓的歌,然后有人把音量调小了——可能是怕吵到隔间里面的人。阳光从窗外继续洒进来,梧桐叶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时间是下午两点,离晚上的演出还有四个小时。宋亚轩重新闭上了眼睛。手还跟刘耀文握在一起,手心贴着手心。呼吸慢慢同步——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像两盏频率一样的呼吸灯。不是睡着了,是在享受片刻的安静。刘耀文也没有说话,靠在躺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宋亚轩的手背,一下一下,像在打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节拍。在晚上登上灯火通明的舞台之前,这个午后的隔间、被梧桐树叶筛过的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队友们的吵闹声——就是他们最好的休息。
—
下午四点,工作人员敲门提醒妆发,刘耀文和宋亚轩从隔间里走出来,一前一后。宋亚轩脸上的红印子换了位置——之前在大巴车上靠刘耀文肩膀压出来的在左边,现在在右边,大概是刚才在躺椅上又睡着了。刘耀文的T恤肩膀上有一小块口水印。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丁程鑫在跟化妆师确认眼妆色号,贺峻霖在整理耳返线,严浩翔在吃零食。没有人看他们。但张真源从化妆镜里瞥了一眼,看到两个人的手在走出隔间的那一瞬间松开了。不是刻意的松开——是自然而然的,像两片树叶从同一个枝头飘下来,各自落地。分开的瞬间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松开得太快,反而留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张真源收回视线,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镜子的反光照得一晃而过。
—
晚上十点,演出结束。
下台之后全都瘫在休息室的沙发和椅子上。马嘉祺的声音有点沙,丁程鑫递给他一杯温水。贺峻霖说我的腿不是我的腿了,严浩翔说本来也不是你的,贺峻霖踹了他一脚没踹到。宋亚轩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没有睡着——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节拍,这次是一首很慢的歌。刘耀文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沙发的扶手。他的后脑勺正好在宋亚轩的手边。宋亚轩的手垂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离刘耀文的后颈只有一厘米。
零点过十分,所有人坐大巴回酒店。上车的时候,宋亚轩跟着贺峻霖往最后一排走,走了两步,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回头,是刘耀文。
“坐前面,后面颠。”
“我想坐窗边。”
“那坐倒数第三排,靠左边那个位置。”
“你怎么知道那里有空位。”
“我刚才先上来放包了,放了两个。”
宋亚轩看着他,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不明显,但刘耀文看到了——嘴角旁边那个小窝,很深。他们坐在倒数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车窗外面是武汉的夜景,长江大桥的灯光在水面上倒映出一条很长的光带。车开了没十分钟,宋亚轩的头就靠上了刘耀文的肩膀。这次他没有睡着。
“今天的隔间。”他闭着眼睛说。
“嗯。”
“是张哥故意的。”
“我知道。”
“丁哥也知道。”
“我知道。”
“可能连严浩翔都知道了。”
“浩翔不一定,他昨天还问我为什么我喝的牛奶总是热的,我说因为马哥热了,他说马哥为什么只给你热。我说因为你在喝冰可乐。”
宋亚轩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地笑了,肩膀抖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在只有车窗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的昏暗里看着刘耀文。
“被这么多人护着,以前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
“那我们以后要更好,你说的,做不到的话——”他伸出小拇指。
“做不到的话——我给你买一辈子热干面。”
“你说的。”
“嗯,我说的。”
他们的手指在昏暗的车厢里勾在一起。很轻,很短,然后松开,前排张真源正在玩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大概看到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机屏幕往下调暗了一档。大巴车驶上长江大桥。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铺了一层碎金子。新的一天,正在江风中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