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在车上,为什么不坐我旁边。”他突然问。
“丁哥坐了。他在侧台喊了你两声你没听到,他以为你有事要跟我说。他是好心。”
“我知道他是好心。但我一路上都在看你。从后排看你后脑勺,看了快四十分钟。”
“我后脑勺好看吗。”
“不好看。头发长了,该剪了。但是是你后脑勺,所以好看。”
宋亚轩把眼罩往上推了一下,露出眼睛。他从斜下方看着刘耀文。
“你刚才那句话的逻辑完全不通。”
“哪句。”
“‘是你后脑勺所以好看’。因果关系不成立。”
“在我这里成立。关于你的一切,因果关系都是——因为是宋亚轩,所以怎样都行。”
宋亚轩看着他的眼睛,三秒。然后把眼罩拉下来重新盖住眼睛。
“你这样我很难回。”
“那就不回。”
“可是我想回。”
“那你想好了再说。”
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电视被静音之后的沙沙电流声。湘江上的汽笛声没有再响起,大概是那艘船已经走远了。
“刘耀文。”
“嗯。”
“谢谢你来找我。”
“还没完呢。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刘耀文伸手,把宋亚轩的眼罩轻轻摘下来。宋亚轩不适应地眯了一下眼,然后对上刘耀文认真的目光。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刘耀文眼睛里反射的床头灯光。
“你不需要一直在台上发光。你累了,就可以下来。台下有我。”
宋亚轩没有说话。
“你在台上站累了,就退一步。后面不是悬崖。”
“是什么。”
“是我。”
他把宋亚轩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重新握住。不是手指穿过指缝那种扣紧的姿势——是双手合十般将他的手包在掌心,像包住某个小而暖的事物。
“你的手,现在不凉了。”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被包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刘耀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是“谢谢你来找我”,也不是“还好你来了”。这些话他说过了。这一次他想说的,是另外一句。
“刘耀文。”
“嗯。”
“我们。”
“嗯。”
“算了,不说了。”
“宋亚轩——”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刘耀文看着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凌晨的床头灯下显得特别温柔,不是舞台上那种灿烂的、面向所有观众的笑,而是只给一个人看的那种,连弧度都是量身定做的。
“嗯。我知道。”
“那就行了。”
“但我想听你说。”
“明天早上。”
“什么?”
“明天早上告诉你。明天早上第一句话。”
“你说的。”
“嗯,我说的,睡觉,我困了。”
刘耀文把他摘下来的眼罩重新给他戴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猫戴项圈。然后他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宋亚轩的肩膀。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那可能要很久。”
“我等。反正我不困。”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被宋亚轩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无声的光影和窗外湘江上偶尔传来的汽笛。他听到宋亚轩的呼吸慢慢变平变稳,握着他的手指从用力变成放松,但依然没有松开。
凌晨一点半,贺峻霖回来了。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房间里暗着,电视还在无声地放着不知名的电影。刘耀文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手被宋亚轩握在手里。贺峻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手轻脚地拿了充电宝,又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前,他在走廊里对着张真源发了条微信。
“我现在相信马哥说的话了。”
张真源秒回:“他说什么了?”
“他说——有些事不用问,看到了就当没看到。”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我去你房间借沙发躺一下。让他们睡。”
张真源发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
凌晨三点,刘耀文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真的睡着的,只记得一直在听宋亚轩的呼吸声。现在宋亚轩的呼吸很平稳,眼罩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眉毛。被子被踢掉了一半,他自己那件黑T恤的领口又歪了。
刘耀文轻轻把被子拉上来,又帮他把眼罩扶正。然后在黑暗里,回答了刚才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们,”他轻声说,“会一直这样下去。不管巡演多少次,不管台上多累,台下多晚。你退一步,我就在后面。”
宋亚轩在梦里动了动,握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宋亚轩先醒了。他摘下眼罩,第一眼看到的是靠在床头睡着的刘耀文,手还被他握着。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三个字。
刘耀文在梦里笑了笑。也许他听到了。也许他只是梦到了同一件事。
窗外,湘江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巡演还有好几站,舞台还在等着他们。但在那之前,这间十二楼的房间、这张被两个人挤得不太够用的单人床、这一个被握了一整夜的手——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任何舞台上,都不觉得累。
贺峻霖早上回来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在床上各自躺着——一个横着一个竖着——中间隔了一手臂的距离,但宋亚轩的手还搭在刘耀文的手腕上。贺峻霖摇了摇头,从行李箱里翻出干净T恤,关门之前留下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的。
“这两个人,睡个觉都能演出偶像剧。”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马嘉祺已经在餐厅坐着了。他看了一眼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贺峻霖。
“昨晚没睡好?”
“换房间了。沙发太软。”贺峻霖拿了杯咖啡,在马嘉祺对面坐下,喝了一口,然后说,“马哥。我有话跟你说。”
“关于耀文和亚轩。”
“你怎么知道。”
马嘉祺端着杯子,安静了片刻。然后他说了一句。
“有些事,不用观察。他们站在那里,就是答案本身。”
窗外,长沙的天空万里无云。湘江上的货船又开始了一天的航行,汽笛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