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日,他也一直没断过让徐谷医治,他理所当然地认定,往后他会迎娶嫡福晋,会有侧福晋,他会给翠果长子,也会给嫡福晋嫡子的体面,还会有旁的女子生下的其他孩子,他会绵延子嗣,多子多福,如寻常的阿哥王爷一般。
可这份理所应当,不知从何时起就变了。
饮下绝嗣药那日,在徐谷说他此生或子嗣艰难之后,他想的不是广纳女子,雨露均沾,好延绵子嗣,想的只是他与翠果两人一道努力,想的是往后他们还有很长的岁月,还会再有孩子。
不知从哪一日起,他想的以后里,旁的女子的踪影便没了,所有将来的打算,都只余下他与翠果两人。
他早将她放在心底了,翠果怎么还能这般毫无知觉地说出让他去寻旁人的话来?
他对她难道没有独占的心思么?那个表哥,还有那个姓高的莽夫,只消名字与翠果摆在一处,他便觉烦躁难耐,连影子都不许沾她。1
又是表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翠果倒好,亲手把他往别的女人屋里推。
细想起来,院里那四个女子,都是翠果之后才进来的,翠果却从不曾对她们露过不喜,不曾吃过味,连一丝憋闷都没有,她理所应当地受了,她怎么就能这样?
翠果眼看着四阿哥听了自己那话后,先是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将脸扭到另一边,肩头随着呼吸起伏又沉下。
屋顶传来猫踩瓦的声响,翠果看得见四阿哥的怒气,是那种孩子似的,得不到想要的玩意儿又不想自己说出口的怒气。
翠果下意识想开口哄他,话到嘴边,扑过来的情绪突然又让她不想说了,她便也沉默着,全当没瞧见四阿哥的情绪。
四阿哥侧着头,等了半晌,竟没等来翠果来哄他,愈发气了,从前的翠果,见他不高兴,是一定会哄他的。
他霍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一眼榻上的翠果,“好,既然你这般识大体,那我现在就去陈氏屋里,原在圆明园时,我就是打算让她伺候的,如今正好补上。”
“行,去吧。”翠果淡淡回了一句,连称呼也省了。
竟不挽留他!四阿哥怒气冲冲摔门出去了。
不多时,小文忧心忡忡地进来:“格格,您同阿哥怎么了?阿哥怎么进了陈氏屋里?”
翠果语气淡淡的:“他要人伺候,我怀了身子不便,他自去寻旁人。”
说着攥了下手,方才手心里叫四阿哥亲过的那一片早已干透了,她却还是觉着不舒服,便对小文说:“拿条湿帕子来,手掌脏了。”
小文看见她脸上的嫌弃,知她不是冲着自己,心里却更愁。
阿哥对格格是做过错事,可落在小文眼里,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小文笃定,若翠果变回从前的小宫女,她也会这么认为的。
再若两人只是寻常的主子与侍妾,四阿哥做的那些,甚至做得再过分些,翠果也都会受住的,连在心里搁一夜都不会,大约还会觉着四阿哥待她不薄,还要谢他手下留情,没有将事做绝,留她一条命,留她家人一条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