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明白,四阿哥如今怎的这般爱生气。
见翠果应下,四阿哥这才算满意了,旧的扔了就扔了,他还能有新的,过去给那鳏夫表哥编过便编过,反正往后不会再有了,不像他,只要他想,便能再得。
今日这一遭,翠果态度还算老实,想来与那表哥,也没什么真切情分,她家那样的穷苦人家,没见过什么世面,自然将一个死了老婆,拖着三个孩子,还长她十岁的鳏夫当成了香饽饽,翠果向来没主见,定是家人一提,她不过脑子便应下了,她对那表哥,定然没有感情。
四阿哥如是断定。
——
年关将近,圆明园上下都透着一股忙碌的喜气,廊下挂起了崭新的朱红灯笼,门窗上贴了洒金的福字与窗花,膳房那边日夜不歇地蒸着饽饽,白蒙蒙的热气裹着米面的甜香,飘得满园子都是。
洞天深处的宫人多发了一月月例,每人还得了两件新衣裳,虽说新年不能与家人团聚,但摸着那厚实的料子,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唯有翠果苦大仇深。
这些时日,她裹一件厚实的赤狐皮披风,在园中各处草丛里乱窜,好几回吓到路过的宫人,远远瞧见一团棕红在草丛里拱动,以为是进了熊,吓得尖声惊叫,待定睛一看,竟是个人,刚要骂,认出是四阿哥身边的翠果姑娘,脏话只得咽回去,换上一副笑脸请安,转过身去,才拍着胸脯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翠果在寻做草编儿的长草。
寒冬腊月,别说长草,连树上的叶子都枯光了。
起初翠果以为四阿哥只是随口说说,答应后的第二日,她在洞天深处转了一圈,没找着合适的长草,便作罢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这个时节本就没有长草,等开春再给他编就是了。
可四阿哥入夜回到侧殿,以为她一整日没来书房,定是在屋里赶着编草编儿,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别说是草编儿了,连根草影子都没有。
四阿哥当下恼了,认定她在敷衍自己,在床榻上使劲折腾她,如此过了三日,翠果苦不堪言,问他可是在生气,他又矢口否认,最后还是小文委婉提了一句“草编儿”,翠果这才恍然大悟。
“真是个小屁孩!”翠果气冲冲地骂道。
骂这话的时候,小文正小心用珍珠粉替她遮盖脖颈上的痕迹。
自那日起,圆明园的宫人们便时常瞧见四处乱窜的“棕熊”了,翠果没法子,她这下是真认定了,四阿哥就是这世上最喜爱草编儿的人。
后来有一回,又有宫人被吓到,那人没在心里骂骂咧咧,反而问她寻什么,翠果说了,那宫人便告诉她,百骏园那边兴许有,那边养了许多外域进献的宝马,常有草料从外头运进来。
翠果又寻去了百骏园,果然找着了,只是那些草料都是晒干备用的,颜色枯黄暗淡,远不及夏日鲜绿时的水灵好看,但转念一想,好歹是寻着了,总比空着手回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