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心绪激荡,夜里总睡不安稳,如今终于能放下心来,翠果再同四阿哥说了一会儿话后,眼皮便撑不住了,眨了两下,便窝在四阿哥怀里沉沉睡去。
四阿哥由着她搂着,没有将她放下,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他下巴挪了挪,抵住她的发顶。
他一边无意识地做着这些,一边脑中已在盘算。
张嬷嬷无疑是个忠仆,人人皆道忠仆好,可忠仆也有一个弊端,当她觉得主子的心意淡了,自己的忠心不被看重了,那份忠诚便可能拧成怨气,甚至会不惜背叛主子,只为证明主子离了她不行。
将张嬷嬷调回北苑山房,这事不难,他是主子,可他必须思量的是,即便张嬷嬷被调走,即便她知道这场较量中,翠果胜了,自己被弃了,四阿哥仍要让她死心塌地效忠,不能生出被抛弃的念头,更不能因此生了背叛之心。
张嬷嬷在他身边十数年,知道他太多秘密,一旦她起了异心,那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细想起来,他为了翠果,不,甚至不是为了翠果,只是为了翠果的一个贴身宫女,为了翠果的一口气,便将身边得用的乳母调离,这实在是个再昏庸不过的决定,他若还有一丝理智,便该知道此举不妥,是步臭棋。
他不是不明白,可明白又如何?
他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厌倦,甚至唾弃,可没法子了……
怀里的人因姿势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四阿哥托着她的下巴,替她细细调好姿势,怀里的人蹭了两下,又沉沉睡去了。
他没办法,怀里这人笨,钝,呆,分明是极容易糊弄的,可偏偏在某些事上执拗得让人无从下手,他试过了,没法子,如今他又实在需要她,离不得她,两相比较,他只能舍了张嬷嬷。
四阿哥从不回头想已经定下的事,既已许诺了翠果,他要做的便不是反复掂量孰轻孰重,而是想一个稳妥的法子,将这个决定办妥。
——
四阿哥将翠果小心放到床榻上,起身出了侧殿。
小安子见他出来,立马上前,眼里满是担忧,方才那小太监来报驱虫药的事,他也听到了,四阿哥怒气冲冲往侧殿去时,他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小安子只觉天要塌了,没想到翠果姑娘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报复心却这样强,一次没成,还要再来,一副跟张嬷嬷没完的架势。
他正胡思乱想着,四阿哥的声音便从前方传来:“张嬷嬷今日起调回北苑山房留守。”
小安子惊在原地,半晌没应声。
北苑山房是四阿哥从前住的宫院,如今里头还留着旧时模样,张嬷嬷最珍视那里,还时常回去瞧瞧。
现下四阿哥让张嬷嬷回去,便是将她从他身边调离了。
在张嬷嬷与翠果姑娘的这场风波中,四阿哥选了翠果姑娘。
小安子实不敢相信,他知道四阿哥向来同翠果姑娘恩爱,可,可……那是张嬷嬷!竟说调走就调走了。1
齐妃的绿豆汤到时候谁来喝,哈哈哈
小安子许久没有回应,四阿哥横瞥了他一眼,小安子这才如梦初醒,忙垂首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