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日敢这样,不就是仗着我宠你么!你真以为我不会动你?”四阿哥怒极,一拳砸在矮榻上。
翠果仰着脸看他,眼泪不停地流,却一声不吭。
没错,四阿哥说得对,她就是在恃宠而骄。
若是是她刚来洞天深处那会儿,若是她刚成为他的晓事宫女那会儿,即便喜儿来到她身边,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即便她心痛,即便她不忿,她也绝不敢违背四阿哥的命令,胆大妄为到给阿哥的乳母下毒。
她如今敢这样,不过是因为她也察觉出了四阿哥待自己的不同。
若翠果是个能长远考量的人,便该知道她现在的做法,一个不好,就是将四阿哥心中刚升起的那点不同直接掐灭。
她若是个有心计的,在发现四阿哥待自己不同时,便该好好把握住,竭力讨好迎合,让这份“不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以此巩固自己在四阿哥后院的位置,隐忍数年,待有了切实的恩宠,子嗣,名分,那张嬷嬷还不是任她处置?
可翠果偏不是这样的人,她只看得见眼前,她心里难受,她向来擅长忍耐,得过且过,但她不想让喜儿也像自己这样。
若没有筹码,或许也就罢了,熬过这段,情绪也就过去了,可她偏偏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筹码的,四阿哥待她是不同的,于是,便孤注一掷了。
可她太笨了,连孤注一掷,都没找对法子,还没出手,就又被抓到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亮晶晶的。
四阿哥沉默地看着,别开眼,深吸了口气,又转回来,伸手去擦,拇指刚碰到她的脸,她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翠果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她索性破罐破摔:“阿哥说得没错,奴婢就是仗着阿哥待奴婢不同,才敢这样做的。”
她仰着脸直直望着他,眼泪仍如断线似的,脸上泪痕纵横,那些压抑的痛苦和不屈,终于得以表达,声音带了不管不顾的执拗:“张嬷嬷害了喜儿!”
她的声音在抖,“是她害了喜儿,是她先开始的!是她先动手的!我不会放过她的,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今儿不成,明儿我还会继续寻机会,我不会放过她的,绝不!”
她边哭边喊,嗓子都喊劈了。
翠果这副不管不顾,破罐破摔的疯婆子模样,四阿哥还是头一回见,她一向是安静,木讷的,好似所有的情绪都裹在那副绵软的壳子里。
如今她将里头的恨与恶全倒出来,打了四阿哥一个措手不及,反倒他自己的怒气,在翠果这番不管不顾的宣言里,不知不觉便熄火了。
四阿哥是真没想到,翠果对张嬷嬷的恨意竟这样深,他只觉棘手。
翠果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肩膀一抽一抽的,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四阿哥张了张嘴,声音软了下来:“待喜儿养好伤,我让她提前归家,我会赏她一笔银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