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在书房坐了一整天,都没等到翠果来。
他问了小安子三回,头两回,不是说她在喜儿屋里,就是说她在小厨房盯着熬药,第三回,小安子竟说她出了洞天深处,亲自去园里库房挑选细软布料,要给喜儿盖。
四阿哥本是打算等翠果来了书房,将张医官的话告诉她,好宽宽她的心,让她别再为那喜儿揪心,可这块臭石头,跟他和好了才黏糊了半个月,转眼又把他扔到脑后了,一整日,竟没想起他来。
在她心里,那喜儿竟比他还要紧。
四阿哥怒火中烧,他这辈子,切实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但凡归了他的,他就会死死握着,绝不许任何人染指分毫,而被他纳入羽翼下的人,自也该全身心都在他身上,不得有一分偏移。
如今翠果为了区区一个宫女就能将他忘却,那日后呢?小安子,四芙五福,她的额娘阿玛,她那个表哥,一个个全都要排在他前头,翠果可以为了他们中任何一个,轻易将他丢在脑后。
这太不公平了。
他父子缘薄,兄妹情淡,兄弟更谈不上亲近,他将翠果纳入羽翼下,翠果就该付出同等的注意,如此才算公平,如今只有一个翠果被他接纳,所以他对她是全部的注意,翠果自也该回报全部。
四阿哥恨恨地想着,他不该将张医官的话告诉翠果,就让她以为喜儿伤势严重好了,若寻着机会,他倒不介意让那喜儿彻底消失,一个宫女而已,病故或是伤重不治,都是常有的事。
翠果不会知道的,她只会当那喜儿命不好,伤心一阵,等那宫女一死,翠果在园里便再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日夜不离。
但还不急,等过了这阵子再说。
——
那日小厨房的事,好似就这样过去了,说到底,不过是两个奴才之间的争执,没有波及到主子,所以一切很快便恢复如常了,张嬷嬷被罚了半年月俸,仅此而已。
喜儿被挪出了洞天深处,搬到宫女值房去住,她的伤需张医官每日察看,洞天深处后院住着三名女眷,张医官不便频繁出入。
挪去值房后,四阿哥又发了话,要翠果日夜陪着他,每日只许抽出半个时辰,去值房探望喜儿,张医官也知分寸,从不在那半个时辰里露面。
很快,圆明园入了秋。
这日宫里传来消息,被禁足近一年的莞嫔,生下了一位公主,可公主才生下三日,莞嫔便自请离宫,要去京郊甘露寺带发修行,皇上竟也允了。
人人都说,莞嫔是彻底失了圣心,皇上子嗣稀少,可她即便生下公主,也挽不回什么。
这消息在圆明园,不过是个谈资,真正在意的,只有那些心向紫禁城的人。
四阿哥将信纸搁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本以为莞嫔能靠着这一胎翻身,她聪慧,若有心经营,即便生下的是公主,也能借此重获恩宠,没成想,她竟失了心气,自己先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