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似有所感,忽然发现了四阿哥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猛地直起腰,嘴角的笑一下子收住,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又变回平时那副样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转变也太明显了。
他抬脚走了过去。
“继续看。”四阿哥说。
翠果抬头看他一眼,又侧头看看缸里的鱼,不知道该不该动。
他站在她旁边,没走,只又说了一句:“继续看。”
翠果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转回去,继续盯着面前瓦缸,只是不出声了,也不弯腰贴着水面了,就直直站着,呆呆地望着那一缸水。
四阿哥站在她身旁,能清楚感觉到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的脚还听话地立在原地,上半身已不自觉地往另一边歪。
这模样,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从前皇阿玛的妃子们也这样躲他,那些人看他,是看待秽物一样的嫌弃;她看他,是打心底里的恐惧,可在四阿哥看来,都一样,都是要逃开他。
四阿哥站着,垂眼看翠果,阳光落满她的肩头,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就那么直直站着,盯着水面,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随时要飞走的蝶。
自尊在拉扯。
昨日,四阿哥是真想就此放开翠果的,不再去看她,让她从此安安静静待在洞天深处的角落里度过余生。
这几日,他对她可能背叛的愤怒,她避他如蛇蝎的态度,她长久的蠢笨,张嬷嬷对她的不喜……一幕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同这两日他对她可笑的报复,他无能的愤怒,他一再的妥协……
这听起来好似有些可笑,可四阿哥其实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能将姿态放得极低,却从不觉自尊受挫,因为他知道那不是真的屈服,他有他的目的。
可如今,面对翠果的一再躲避,一再隐瞒,他却觉得,若是让这事轻轻放过,那便是他向翠果屈服了。
若是昨日高格格侍寝没有失败,若是没有今日徐谷的话,他的确会将翠果抛诸脑后。
可是现在不行了,她跟他,注定还要缠在一起。
他得先将那些情绪收起来,稳住她,他需要子嗣,让她先生一个,不,两个,不,三个。
生完三个,他就不再需要她了。1
希望不会生这么多吧……
徐谷那边会继续查,他也不能只是等,子嗣得先备好,生母卑微又怎样?生母又不是不能换,他自己不也一直想给自己寻个宠妃养母么?等福晋进了门,将长子放到她名下,也是一样的。
要让她生子,就得先解决她如今抗拒排斥他的事,得先弄清楚她从那莽夫那儿知道了什么,是从她这儿下手,还是从那莽夫那处下手好?
四阿哥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翠果的眼睛虽一直看着面前那一缸水,可她又不是瓦缸里头那些傻鱼,被人这么盯着,当然会察觉。
四阿哥这么看着她,是想干什么?难道想趁她弯腰看鱼的时候,把她的脑袋也摁进去?可库房这么多人,他不会动手吧?那他会什么时候动手?四阿哥为什么偏要在这时候对她下杀手?是觉得她已经没用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