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02章 早熟

　　四阿哥似笑非笑地瞧着他。1

　　裘总管的脸向来是敷着厚粉的，这让他无论何时，旁人看着，都是一张白得泛青的脸，让人看不清神色。

　　四阿哥合上书卷，微微一笑：“我说……”

　　他刻意停顿了下，才继续道：“便是翠果昨日亲手打杀了那曹继禄，她也是做得主的，他本就是爱新觉罗的奴才，死便死了。”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高靖闻言皱眉，想说奴才亦是旗人，除了皇上外，即便是主子，也不可随意打杀。2

　　自进书房，高靖便一直垂首不语，只沉默站着，四阿哥也自始至终，没有给高靖瞥去过哪怕一眼，可就在他皱眉的刹那，竟鬼使神差般地，撞上了四阿哥的目光。

　　四阿哥似乎对任何人得情绪变化极是敏锐。

　　四阿哥看着他，笑意不改：“高佐领有异议？也是，你今日随裘总管来，本就是想强硬从洞天深处带走人的吧。”

　　四阿哥这话一出，高靖明显看到站在四阿哥身后的翠果那陡然升起的防备眼神。

　　四阿哥与高靖交锋的间隙，裘总管一直盯着四阿哥，直直地盯着他。

　　分明四阿哥坐着，他站着，本该是他俯视，可那股沉静的威压却来自下方，分明肩背仍是瘦削的，分明只是个刚长成的少年，那气度却绝非这般年岁的少年能有的。

　　裘总管忽地想起一句老话：天家子弟，最是早熟。

　　这句话放在四阿哥身上，再恰当不过。

　　四阿哥自出生便在圆明园中，只要是在这圆明园里服侍年岁长些的，都可以托大地说上一句是看着四阿哥长大的，昨日死去的曹继禄便是其中一个。

　　在四阿哥知事后，他便大约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所以在奴才面前他从不摆架子，也不会摆出任何的主子的架势，终日笑眯眯的，像个天生好性子的邻家孩童。

　　可裘总管看得分明，那副天真皮囊底下藏着野心，他也曾劝过曹继禄，不要总针对四阿哥，不要总想着压四阿哥一头，那人却充耳不闻，才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多年好友惨死，他自是又气又怒，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让好友枉死，总得知道他是如何死的，让那害他的到下头去陪他。

　　在他看来，翠果姿色平庸，性情木讷，四阿哥此前关照她，不过是想借她讨好莞嫔，就如他曾经关照翠果的缘由一般。

　　可如今莞嫔失势，甄家获罪，眼看再无起复的可能，四阿哥为求在这圆明园中安然度日，势必还要如从前那般，竭力维系着表面的平和，所以即便四阿哥因着男子的颜面，有心护佑翠果，可他若真要以强硬姿态将人带走，四阿哥权衡利弊，定会舍了翠果，以求自保。

　　这般算计，才是裘总管今日敢堂而皇之直入洞天深处，要将人带走问话的底气。

　　可如今，四阿哥竟摆出一副要将翠果死保到底的姿态，这一时倒真把裘总管打了个措手不及。

　　任何的事情，任何的关系，强弱之势，本非一成不变，总会有着微妙的倾斜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