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103章 清白

　　当那个一直屈服的，一直选择退让的一方突然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强势，那一直强硬的一方，这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暴怒，而是会有一种下意识的退缩与权衡。

　　强硬的那一方，反而是更不想撕破这表面平和的一方。

　　短短一瞬，裘总管脑中闪过诸多念头。

　　高靖尚未答话，可四阿哥显然已不打算与他多计较这个了，只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而重新看向裘总管，似笑非笑：“裘总管，依你之见，我方才说得可对？”

　　裘总管脑中什么想法都有，可能是四阿哥周身那渐渐展现的皇家人的气派，可能是这一个时刻，他终于看清了，四阿哥再不受宠，他仍旧是阿哥，仍旧是宫里那位执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皇帝的儿子。

　　他不敢赌。

　　裘总管终是垂下了头，这回更像心甘情愿，语气恭顺：“回阿哥话，奴才愚见，阿哥说得在理，这天下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天下人自都是爱新觉罗的奴才，奴才办事不力，被主子责罚，乃至打杀，都是理所应当的事，况且昨儿那事儿，分明是曹继禄自己眼瞎，走路都能跌进荷花池，怨不得旁人。”

　　四阿哥脸上这才溢出满意的笑，连眼尾都漾着天真，仿佛方才那句“杀便杀了”并非出自他口，他转而看向高靖：“裘总管如此通情达理，高大人意下如何？”

　　高靖喉头滚动，终是垂首：“臣，无异议。”

　　他不够圆滑，看见不平之事，总按捺不住心中愤怒，但他又不够无畏，面对强权，不敢当真反抗。

　　他忍不住又瞥向四阿哥身后的翠果，想要知道她的看法，可只一眼，四阿哥已然起身，将她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他不相信翠果当真是害了曹继禄的人，若是翠果愿意随他们回去问话，翠果自可自证清白，可四阿哥却不给翠果这自证清白的机会，在高靖看来，四阿哥这样不是在保护翠果，他在抹杀掉翠果的清白，让真凶逍遥法外。

　　高靖嘴唇又嚅动几下，终是没吐出半个字，只随着裘总管，转身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靖还是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四阿哥仍端坐椅上，半侧着身，正与身后的翠果相视一笑。

　　他们两人都太年轻了，在同样年轻而稚嫩的脸上，不过一个轻笑，都显得那样地热烈又明媚，像初升的朝阳。

　　如今他们只有彼此，可日后四阿哥后院有了新人，他身边有了更多选择，他们还能否如今日这般？

　　——

　　门扉合拢，翠果紧绷的身子才倏地松了下来，即便昨日四阿哥跟她保证，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她的，可方才裘总管登门时，她还是惧得厉害，双腿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不住地打颤。

　　可刚才四阿哥一人挡在前头，根本无需她辩驳半句，便将一切挡了回去，翠果的心这才真正安定下来了，她确定了，四阿哥会护着她的。

　　翠果眼眶有些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