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果看来,四阿哥是个生得极为俊秀的小孩,他这样笑着道谢,翠果心都软了,也回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软声回道:“不谢。”
话到此处,差不多就该散了。
翠果略抬了抬手里的食盒,又朝四阿哥笑了笑:“那四阿哥,奴婢先告退了,身上还有差事。”
四阿哥点点头:“好。”
他转身先走,刚走了没两步,忽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将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团翠绿草叶不由分说塞进翠果手里,脸上笑容灿烂明媚:“翠果姐姐,草环送你!”
说罢,一溜烟跑远了。
翠果冷不防被塞了满怀草叶,还以为是小孩子的恶作剧,里头或许藏着虫子之类,听见四阿哥说是“草环”,她这才拎起来左右端详一番,那几茎草叶交缠盘绕,倒真能瞧出个环的模样。
好吧,总是一片心意。
翠果将草环随手往腕上一套,拎着食盒往碧桐书院去了。
——
入夜,四阿哥住处。
四阿哥盥洗罢,回到书房,刚抽出一卷书,张嬷嬷便端着姜汤进来,搁在案上。
“阿哥,趁热喝些,驱驱寒,大冷的天,你也不听劝,偏要洗那凉水,仔细伤着身子。”
四阿哥不欲多言,只道:“我热。”
张嬷嬷一听更急,腊月寒冬,怎会觉着热?莫不是今儿个穿那身薄衫在桥上等那宫女,冻出病来了?
她将碗又往前推了推:“阿哥快喝了罢,若真发起热,请大夫进园又是一番周折,那裘总管……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不好说话?”四阿哥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冷哼一声,“他对那翠果,可是殷勤得很。”
他早细细打听过了,那翠果可是裘总管亲自迎到门前的,对下面人的吩咐,也是让人对她多加关照,这绝不是对一个寻常宫女该有的态度。
张嬷嬷愈发忧心:“阿哥明日难道还要继续穿这身薄衫去见那宫女?虽然人人说传言说她是莞嫔的人,可阿哥这般亲近她,又能如何?她不过一个宫女,那莞嫔难道还会因她,就肯帮扶阿哥么?”
四阿哥没有看向张嬷嬷,目光沉静地盯着虚空的一点。
“除了莞嫔,眼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皇阿玛,皇后,华妃,后宫任何一个主位娘娘……他不是没试过亲近,讨好,可她们没有一个瞧得上他。
都嫌他出身不堪,觉得他污秽腌臜,目光触及时如见秽物,避之不及。
莞嫔是他如今最大的指望,两年前在圆明园,他曾与她见过两面,几句试探,莞嫔出言宽慰他,寥寥数语间,他已能将那莞嫔窥出了个大概,是个清高孤傲的性子,这样的人,说易利用也易,说难也难。
但总得让他再有机会近前才行。
她既能将个原在齐妃处当差的宫女特意调来圆明园,二人之间必有渊源,无论这渊源是恩是怨,总归是个能让他接近莞嫔的契机。
今日一面,那翠果瞧着就是个憨蠢的,就是不知是真蠢还是假蠢,还得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