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声终于再未响起,翠果拍抚着自己的心口,长舒一口气,只想着定是自己昨夜太兴奋,没睡踏实,才生了幻听。
而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瞧见,自己面前已站了个人。
翠果一惊,直直看向面前人,看清他的脸,又瞥见他身后跟着的一位嬷嬷,才猛然认出这少年是何人。
“四阿哥?”翠果先是一声低呼,随即反应过来,立即蹲身行礼,“奴婢给四阿哥请安。”
四阿哥立即伸手来扶翠果的胳膊,脸上是全然天真无忧的笑脸:“翠果姐姐,在这里见到你真好。”
翠果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这才又抬眼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面容稚嫩,五官还是一团的孩子气,身形比她还矮上半个头,翠果想起三阿哥,去年三阿哥就已高出她一个头不止了。
大冷的天,他只穿着一件青竹色袍子,那衣料,看着比翠果身上穿的还要单薄。
而比起这一切,最让翠果不能理解的,是四阿哥此刻对自己这般亲近的态度。
在翠果的记忆里,她与四阿哥仅见过一两面。
上一回是随齐妃来圆明园时,远远瞧见四阿哥在水边读书,四阿哥恭恭敬敬向齐妃请安,齐妃当时冷哼:“一个遭皇上厌弃的阿哥,读再多书也是无用。”转头回到住处,便催三阿哥好生用功,将来好为皇阿玛分忧。
另一回也是在圆明园,齐妃心疼三阿哥课业辛苦,亲手做了满满两大盒点心,着翠果与红苕帮忙送过去,二人跟在三阿哥身后,一人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食盒,穿过园中小径,行至半路,恰遇上四阿哥带着嬷嬷迎面走来,兄弟俩便在道旁站住,说了几句话便散了。
细算下来,她与四阿哥统共只打过这两个照面,话都未曾说过一句,怎当得起他此刻这般亲热地唤一声“姐姐”呢?
可四阿哥却似全然未觉她的局促,神色一派天真,他朝翠果身后望了望,问道:“翠果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在这里?是皇阿玛他们来了么?三哥也来了么?”
翠果立刻明白过来四阿哥是为着寻三阿哥,四阿哥常年孤身住在圆明园,想着他终究是个孩子,心里自是盼着亲近阿玛,亲近兄弟的。
她心底有些发软,朝四阿哥笑了笑,万分抱歉地对他说道:“回四阿哥,不是的,是奴婢被调来圆明园当差,圣驾与三阿哥都还未过来。”
四阿哥一听,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落,脑袋也耷拉下来。
他小声嘀咕:“可我很想念皇阿玛,也很想念三哥……他们是不是都已经忘了我了?”
在翠果眼里,四阿哥就是一个小孩儿,眼见一个小孩如此的低落,她自是不忍心,当即脱口道:“怎么会呢!”
可说了这一句,她便再难接下去了,皇上与三阿哥,都不是她能随意议论的,即便在圆明园,这儿也仍是皇家的地界。
可四阿哥终归还是个孩子,就这么一句话,他就好似当真地被翠果给安慰到了,他抬起头,朝翠果绽开一个笑,高兴道:“谢谢翠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