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07章 少年

　　这里是圆明园，不是紫禁城。

　　这个念头一起，翠果只觉胸中有股说不清的情绪在来回冲撞，几乎要撞出来。

　　她没铺床，也没解包袱，径直向后仰倒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侧过身，曲着身子，从那扇窗望出去，望着圆明园高高的天，细细品着心中升起的丝丝缕缕的安宁。

　　在圆明园的第一日，便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二妞同翠果商量着分派院里的活计，活计听着清闲，实则琐碎，归根结底是要将碧桐书院维持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务求主子来时，瞧着一如往昔。

　　翠果自无异议，当下便挽起袖子与二妞一同动手，不过一个时辰，洒扫便毕，二妞说要带翠果去认认路，最紧要的是吃饭的地方。

　　翠果深以为然，吃饭确是头等大事。

　　二人便挽着手往膳房去，留小喜子一人在院中守着，应承会给他带饭回来，这院子总得有人，防着万一有谁来寻。

　　膳房里，翠果能觉出四周打量的目光。

　　从宫里调来圆明园的宫女不多，隐约也有风声，都说这人走的是莞嫔的路子来的，这不，一来，就去了那莞嫔住过的那碧桐书院。

　　只是不解，缘何还要特意送一个宫女来园里，这里头有什么门道。

　　翠果被看得不大自在，却也没走，仍旧坐着将碗里的饭一口口吃尽了。

　　天大的事，也先得填饱肚子。

　　饭后，几个与二妞相熟的宫女频频朝这边招手，二妞转头对翠果道：“我和她们说会儿话，你先把饭给小喜子带回去吧。”

　　翠果瞧见那几人里便有刚才打量她的，没多话，点点头，拎起食盒便往外走。

　　——

　　一路往碧桐书院走去，翠果的心情丝毫没受影响，还有心情欣赏这一路的景色。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冬日的圆明园，虽然没有夏日的清爽宜人，处处浮光跃金，可现下这楼阁寂寂，湖冰如鉴，天地间是一片疏朗的静，周遭一切仿佛都沉入了一场悠长，洁净的睡梦里。

　　翠果想，当宫女也是有些好处的，若她只是寻常百姓，只怕一辈子也见不着这样的景致。

　　正想着，走着，忽然听一声清脆的“翠果姐姐”。

　　翠果一怔，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月桥上，跑下来一个少年。

　　迎着冬日的阳光，他脸上的惊喜之色一览无余。

　　便在此时，翠果耳中蓦地响起一道年轻女声：“你会因为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

　　她一怔，左右看去，四下空旷，哪有什么女子的身影？

　　那刚才的声音，从何而来？

　　怔忡间，那女声竟又响了一遍，字字清晰：“你会因为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

　　翠果惊得寒毛倒竖，她不会是撞鬼了吧。

　　而这时，那少年已跑至翠果跟前，又唤了一声：“翠果姐姐。”

　　这一声，将翠果耳边那萦绕不去的女音盖了过去。

　　可翠果仍缩着脖子慌张左右张望，少年见她这般模样，也感觉身体滚烫，心脏狂跳，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他觉得那是因着这宫女，他堂堂皇子，都站定在她面前了，她竟敢如此地无视自己，他脸色霎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