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06章 二妞

　　两人中，宫女唤作二妞，太监名叫小喜子。

　　小喜子生得瘦高，像一根竹竿，二妞面庞圆润，一张银盘脸，瞧着憨厚老实。

　　他们面对翠果格外拘谨，早在人到来前，总管便提点过，说这次来的人大有来头，要他们仔细着，莫要得罪了，如今见这位从宫里来的姑娘，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好在这位翠果姑娘看着不像个难相处的人，瞧着模样也老实腼腆。

　　裘总管将两人引见给翠果，并未久留，笑笑便走了，显是一个很能体察别人心思的人。

　　他一走，院中便只剩翠果，二妞与小喜子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站了片刻，都有些无措。

　　二妞先瞧出了翠果的窘迫，她朝翠果笑了笑，又特意扬起个大大的笑脸，试探着走近，伸手去挽翠果的胳膊，动作间一直小心觑着翠果神色，见她没有排斥，才放心挽住，用格外轻快的嗓音道：“这下咱们人手可算齐了！走，翠果，我带你去瞧瞧咱们住的地方。”

　　说着便引翠果往侧殿的配房去。

　　主子们未到园中避暑前，她们都住在配房里，待主子们来了，便得将屋子腾出来，让给随驾的宫女居住。

　　至于她们的去处，全凭主子安排，若主子瞧得上，便仍留在院中听差，洒扫或是进殿伺候皆可，若瞧不上，便得搬回园里统一的宫女值房去。

　　二妞领翠果进了配房，屋里宽敞，靠墙摆着几张床板。

　　“你睡那张。”二妞指着靠窗的一张，然后又说：“或者你喜欢哪张，都随你挑，反正这屋里就咱俩睡。”

　　见二妞态度这样随意放松，翠果也放松下来，朝她温和一笑：“多谢二妞姐姐，我都可以，听姐姐安排就好。”

　　二妞却忽然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然后问：“翠果，你几岁了？”

　　翠果怔了怔，老实回答：“十七了，等过了生辰，就满十八。”

　　“这么小啊，”二妞夸张地叹道，“那可有的熬呢……哦，你应当不用熬，你是莞嫔娘娘的人，前程大着呢，哪里还会想着熬到二十五出宫？”

　　翠果抿了抿唇，没接话。

　　二妞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笑道：“我今年二十三啦，再熬两年就能出去了。”

　　听二妞说到这个，翠果这才真切地感到羡慕，不自觉惊叹出声：“真好……我也我今年也二十三岁。”

　　“你急什么？”二妞摆摆手，“你可是莞嫔娘娘跟前的人，往后体面着呢，出宫当个平头百姓，哪比得上在贵人身边做大宫女风光？”

　　翠果又不说话了，只是笑笑。

　　二妞又盯着她看了两眼，旋即笑开：“罢了，你先收拾着，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瞧瞧，给你找点吃的，你晌午到现在还没用饭吧？”

　　翠果忙又道谢，二妞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翠果一人了。

　　她站在这宽敞却略显空荡的屋中张望，靠墙摆着三四个床板，另一面墙则放了一排排的褪色衣柜，屋中只有一扇窗，从这望出去，能瞧见黄昏下院里的荷花缸，还有院中那棵老树光秃的枝桠，在渐沉的天光下沉默地伸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