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恐牵连自身,可眼下殿内再无旁人,也没个能主事的主子,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问:“皇上,可要传张院判进来,再请一回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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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此刻的模样,瞧着比当年莞嫔离宫时还要骇人。
“把翠果抬过来。”
苏培盛先是一愣,待明白过来,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皇上!那,那是枉死之人,怨气最重,如何能抬进养心殿来啊!”
皇帝面色阴沉,“什么时候轮到你替朕做主了?”
苏培盛再不敢劝,麻溜地领命退下了。
不多时,一具宫女的尸身被抬进了养心殿,直送到皇帝寝殿中。
担架落地,皇帝仍坐在床沿,双手撑着床板,赤脚踩在地上,明黄的寝衣凌乱披散,他就这么坐着,直愣愣地盯着面前不过两步之遥的担架。
殿内无人,苏培盛也被他赶了出去,一股冰寒好似顺着他的脚底漫上来,缓缓游进他的心里,这冷是从哪里来的?是从金砖上沁上来的,还是从翠果身上散出来的?
该是从翠果身上来的吧,不是说她在荷花池里不知泡了多久,直到浮起来才被人发现么?
怎么就掉荷花池里了?什么时候掉的?那时候她怕不怕?
皇帝突然受不了了,他身子踉跄往前,几乎是扑过去的,扑到了那担架前,一把扯开了上头盖着的白布。
翠果那张死白的脸又露了出来。
皇帝跪坐着,俯下身,腰背几乎折平,他的手颤得厉害,抖了又抖,才慢慢抚上那张脸。
触感很怪,是冰的,是硬的,和摸着一块冷玉没什么分别,可这明明是一张脸,是一个人的脸,怎么会摸着和玉一样。
皇帝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不受控制地只是发颤,预想中的话一句也没能出口,取而代之的,是猝然爆发的,毫无遮掩的嚎哭。
皇帝搂紧了那具僵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苏培盛守在门外,猛地听见里头传来的痛哭声,心头一震,随即立刻让小厦子将养心殿周遭所有宫人清退,不许任何人靠近,又厉声叮嘱,今日之事绝不可走漏半字风声。
做完这些,他才定下神细想,皇上今日种种反常,究竟为的什么?他往后该如何应对?眼下又该预备些什么?
待里头动静歇了,他看看殿角的铜漏,已过去将近半个时辰,犹豫再三,他还是凑到门边,小心翼翼开口:“皇上,可要奴才送些茶水进去?”
里头没有应答。
苏培盛正打算退回去,殿内却传来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像钝锯拉过木头,“苏培盛,进来。”
苏培盛只觉后背一层冷汗冒了出来,他深吸口气,轻手轻脚推门进去,抬眼一瞧,他方知他做的那点心理准备全然不够用。
只见龙榻上,皇帝盘腿端坐着,而怀里,正紧紧搂着那死去的翠果。
翠果那张惨白的脸从他臂弯间露出一半,苏培盛后背的冷汗霎时干了,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