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太后忧心忡忡的脸。
他听见太后正低声对一旁的苏培盛道:“三年过去了,哀家原以为他早已放下那人……皇帝心里苦,哀家知道。”
苏培盛连声应着:“太后说的是,奴才瞧着皇上这般,心里也难受得紧。”
正躬身说话间,苏培盛正瞧见皇帝睁开了眼。
“太后娘娘,皇上醒了!”苏培盛忙道。
太后闻言,目光便落回皇帝脸上。
皇帝看着她,上一世母子见的那最后一面,倏然掠过心头,但也只一瞬,此时的他再无心去纠结对生母的爱恨,他满心只有他的翠果。
“翠果……”他哑声开口。
太后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齐妃身边那个翠果的事,她自然清楚,皇后使计逼死齐妃,夺走三阿哥,齐妃身边的大宫女翠果担心受牵连,逃来寿康宫,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可那宫女从寿康宫离开不过几个时辰,便下落不明,直至今日才在荷花池中被发现。
这手笔,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如今皇后在宫中一家独大,太后对皇后如今行事愈发无所顾忌,心中不是不恼,可终究碍着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后位与荣耀,她不得不帮着她遮掩收尾。
太后微微一笑,伸手替皇帝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柔和:“皇帝是说从前齐妃身边那个叫翠果的宫女?哀家今早也听说了,可怜见的,竟溺死在荷花池里……齐妃让她给宁贵人送那断子绝孙的红枣汤,宁贵人再不能生育,齐妃也自尽了,那翠果是经手人,许是自知罪责难逃,这才寻了短见……倒也是个知道轻重的。”
这话一出,皇帝眼中残存的几分恍惚霎时褪尽,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向太后。
太后自是不是傻子,岂会察觉不到皇帝那目光里的寒意?她只道皇帝定是察觉了些什么,否则不会特意去西所查看一具宫女的尸首。
难道……他手中已握住了宜修的把柄?能让他用如此目光看向她的,这把柄定然不小。
太后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面上依旧温和,缓声道:“皇帝,哀家方才听说,你竟在西所那样的地方昏了过去,吓得哀家不知如何是好,匆匆便赶来了,你究竟是怎么了?哀家瞧你这些日子神色郁郁,寡欢少语,心里也跟着疼。”
皇帝无心与太后虚与委蛇,他们母子之间,本就只剩下一笔扯不清的烂账,他合上眼,以沉默拒绝对话。
太后见他如此不留情面,心下更是不安,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替宜修收拾残局,皇帝究竟知道了多少?可有真凭实据?她得赶紧回去,动用人脉细查一番。
如此想着,她也不再久留,起身道:“哀家老了,你既不愿同哀家多说,哀家也不逼你,你好生歇着罢。”
说罢,便扶着竹息的手出去了。
苏培盛一直垂手侍立在旁,见此情形,心中惴惴,皇帝这般情状实在反常,往日里,皇上最是孝顺,何曾见过他用如此态度对待太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