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一软,直直跪倒,“皇,皇上……”
皇帝并不在意苏培盛的失仪,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好似他所有的情绪,都已随着方才那半个时辰的哭嚎,全都倾泻出来了,如今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副空壳,就同他怀里那具尸身一样。
“苏培盛,翠果是怎么死的?”皇帝开门见山。
苏培盛伏在地上,冷汗涔涔,一个字也不敢接,不知皇上想从他这得到什么答案。
可没待他想清,皇上的话就随之而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苏培盛,朕要听实话,你心里怎么猜的,就怎么说。”
如今的皇帝,脑中两团记忆搅作一处,他一时半会,真分不清何处是何处的。
他信得过苏培盛的本事,这老狐狸在宫里经营数十年,什么事能瞒过他的眼睛?皇帝自是可遣夏刈去查,但那需要时日,他等不了,此刻他只觉魂魄飘荡,急欲抓住一个确凿的答案,好让自己重新落回这荒唐的人间。
这样状若疯癫的皇帝,苏培盛如何敢不应,一个疯子,偏还是一个皇帝,那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他规规矩矩地跪直了,垂首道:“回皇上,依奴才愚见……翠果姑娘是被人害了,当日齐妃命人给宁贵人送那碗绝育的红枣汤,经手的便是翠果,齐妃自裁后,皇上虽未立时追究她身边宫人,可主子没了,宁贵人又晋了位份,底下人岂能心安?奴才听闻,前几日有人瞧见翠果从寿康宫出来……自那之后,便再无人见过她,直到今日,在荷花池里浮了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加之齐妃去后,三阿哥名正言顺交由了皇后娘娘抚养……故此,奴才斗胆揣测,翠果之死,恐与皇后娘娘有关。
说罢,他重重磕了三个头:“奴才妄议主子,罪该万死。”
皇帝没理会他的请罪。
苏培盛方才说的,他记忆里都有,只是先前一片混沌,未曾理清罢了。
若他只是这个世界的皇帝,即便得了这些线索,也绝不会疑心到皇后与太后头上,他一向认为皇后贤德,更从不疑心自己的生母,即便太后不如疼爱老十四那般疼他,总不至于害他,害他的子嗣。
可他偏偏有着另一份的记忆,记得皇后的恶毒,记得太后的狠心。
在那边,他保住了他的翠果,他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护佑她一直到自己合上眼,可在这里,翠果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宫女,皇后害她,甚至不屑用些迂回的手段,干脆利落,推入池中便了事。
他的翠果那时该有多害怕,该多冷啊,她原是那么胆小的一个人。
皇后怎么敢!她怎么敢!
皇帝将怀中的躯体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让她重新暖和起来。
可他的手也在抖,不知是染了那躯壳的寒气,还是因为愤怒。
“苏培盛。”皇帝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皇后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戕害宫嫔,残害皇嗣,虐杀宫女,不配居中宫,着废为庶人,赐白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