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没接这话,只盯着她问:“你可有蓄养男宠?”
翠果一下笑出声来。
“有没有?”他不依不饶。
翠果被他问烦了,连声道:“没有,没有!早被你吓没了。”
皇帝挪了挪身子,坐得更近些,声音低下来:“这些年……过得好吗?开心快活吗?”
翠果认真想了想,点头:“一切都很好,就是偶尔会想你。”
皇帝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也想你,一直想你快些来,又想你前半生吃过太多苦,合该在儿孙绕膝的安稳里多享几年福,便一直等着。”
翠果瞪他:“如今可叫你等到了。”
皇帝笑着,掌心温热:“是,终于等到了。”
第二日清晨,宫人发现太后醒了,竟能自己坐起身,在床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粥,宫人当即将消息报给皇帝。
弘昱赶到门外,听太医低声回禀,说太后也就这几日了,如今是回光返照。
敏言得了信,也匆匆赶来。
内里的宫人出来传话,说太后不想吵闹,只让皇上和敏言公主进去,皇后,妃嫔,皇子公主们便都被拦在了外头。
她们方才也听见了太医的话,此刻都规规矩矩地在院中跪着,垂首哭泣。
姐弟二人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内室。
请过安,敏言正要往床沿坐,却被翠果止住了。
她指了指空荡荡的床尾,语气愉悦:“你们皇阿玛来了。”
姐弟二人齐齐望向那片虚空,敏言怔住,弘昱的眼眶骤然红了。
翠果看着他们,声音平静,说:“你们姐弟两也别伤心,我很想念你们皇阿玛,我这一生,早年贫苦,吃了许多苦头,遇见你们皇阿玛,我从奴才成了主子,他给了我许多,地位,权势,儿女,还有……很多很多的爱,他想我,我也想他。”
姐弟二人跪在床前,低泣不能语。
当夜,太后薨逝,皇帝悲恸不已,以天子之礼治丧,天下守孝。
千百年后,雍正帝与他最后一位皇后的画像在展厅中静静陈列,画中二人身着明黄朝服,袍身分别织绣金龙,金凤章纹,目光平视前方,画像里,即便画师有意润色,两人面容上的年岁差依旧很明显。
据史载,雍正帝比西林觉罗皇后年长二十余岁,皇后初入宫仅为宫女,雍正二年蒙幸获封,初时恩宠平平,而后日益显赫,直至专宠二十余年,雍正帝再无异腹之子。
有人说,这宫女手段了得,是年轻女子攀附老男人跨越阶层的典范,也有人说,雍正朝的彤史,自西林觉罗皇后册封以来,除却零星记载,唯见皇后承宠,这若不是真爱,又是什么?
有人说谁家好人放着年轻小伙不喜欢,爱一个老男人,又有人反驳,那谁家皇帝会后宫三千佳丽不要,偏只守着一个小宫女。
画像里的他们有爱情吗?画像外的人争论不休,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
画像里的人无法回答,他们只是并肩坐着,只有肩膀处的一点触碰,目光安然地注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