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位主子每回吵得天翻地覆,你死我活,转个眼的工夫,就又和好如初,和和美美了,只苦了他们这些奴才,提着脑袋小心伺候。
众人都远远站着,不敢近前,唯有三阿哥见六弟伏在地上,久久不起,心急之下,撩袍便向皇帝跪下:“皇阿玛息怒!六弟年幼,您好生教导,他定会明白的!”
皇帝只瞥他一眼,这弘时虽愚钝,但确是个称职的长兄。
“弘时,你好好读书。”皇帝抛下这一句,弯腰一把拎起弘昱的后领,如提小鸡般将人拽起,径直出了上书房。
到了御辇前,皇帝甩开弘昱,自己登辇。
“跟上。”他道。
御辇抬起,弘昱的身边的太监忙上前一左一右架着,搀扶住弘昱,慢慢跟在辇后走。
一行人至奉先殿。
皇帝先进去了,弘昱很害怕,浑身发颤,可是没法子,只得颤巍巍跟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沉,先是一列先祖画像撞入眼帘,其下供着牌位,皇帝立在阴影里,见他进来,冷声道:“跪下。”
弘昱忍着身上疼痛,在明黄垫上跪下。
“可知朕今日为何如此?”
弘昱抬头,皇阿玛站在牌位旁,明明灭灭的烛火映着他半边脸,另一半却隐在暗处,这般看去,竟似与画像上那些先祖融在了一处,离他那样远。
弘昱自小聪慧,方才见皇阿玛沉着脸进了上书房,脑子不过一转,就已知皇阿玛为的是何事。
他自幼便知,皇阿玛待额娘用情至深,稍晓事后才明白,原来只有额娘能与皇阿玛同住养心殿,宫里其他娘娘,原来也是皇阿玛的女人,可皇阿玛从不去,他与额娘在养心殿里,自成一个天地,那片天地,连他与他的姐姐,他们两人的亲生孩儿,也插不进去。
“儿臣……不该对额娘出言不逊。”弘昱声音发颤,不是因为知晓自己的过错,或是为自己的话愧疚,而是惧怕皇帝那即将落下的雷霆之怒。
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未袭来,相反,皇帝的语气出奇地平淡,“你可知,你今日这身份,这尊荣,从何而来?”
弘昱立刻恭声答道:“回皇阿玛,因儿臣是您的儿子,您是大清之主,儿臣方是大清皇子,儿臣之贵,皆源于皇阿玛。”
皇帝嗤笑一声。
“你可知,你在圆明园的那位四哥?”
弘昱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又立刻垂下:“……儿臣知道。”
“他生母是圆明园宫女李金桂,你额娘当初,也是长春宫的宫女。”皇帝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回响,“圆明园来报,你那四哥,即便无人教导,亦日夜苦读,十分聪颖,出口成章,他至今仍盼着能回宫,他的聪慧不逊于你,你二人,何以不同?”
弘昱不再说话,头颅深深地垂下,直至触到冰凉的金砖。
皇帝的话仍在继续:“若非你额娘,你便如他那般,你的尊贵,源于你额娘。”
“朕若是你,自该好好孝敬讨好你额娘,朕与你额娘能生下你们姐弟,自也能再生下别的阿哥,你真当自己,无可替代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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