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这最后一句,皇帝转身离去,弘昱是个聪明的,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皇帝刚出殿门,恰好碰上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翠果。
翠果横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往殿内去。
皇帝摸了摸鼻子,自己上了御辇,吩咐回养心殿,余下的事,让翠果去当那个红脸,做慈母,好生安抚那受了惊吓的六阿哥便是。
男子皆是如此,对幼时严苛的父亲,长大后自会在心中替他寻尽理由开脱,为他当初所有的行为描补周全,可对母亲的一星半点疏忽,却会耿耿于怀。
就正如他对太后当年与隆科多那一抱难以释怀,却对先帝后宫三千,美人不断,乃至太后那些年的垂泪,都视若无睹。
那一抱,当真如此不可原谅吗?
他不在意在弘昱面前当个恶人,可弘昱与翠果,会是一对最和睦的母子。
——
之后的几日,翠果都没给皇帝好脸色,总念叨他心狠,那么小的孩子,也忍心下重脚,又说弘昱身上的淤青如何骇人,那日抱着她哭得如何凄惨,弘昱向来是小大人模样,能哭成那样,心里不知多怕,多委屈。
皇帝对她这些抱怨照单全收,后来特意寻了一日空闲,一家四口出宫游玩,从早玩到晚,翠果亲眼见弘昱将糖果子分给皇帝,心里这才舒坦,夜里终于肯给他好脸色了。
夏日午后,蝉声聒噪。
翠果搂着皇帝,在软榻上睡得正沉,软榻上没有盖被褥,两人衣摆交叠,翠果的发髻不知何时被皇帝散开了,青丝纠缠在一处。
屋外传来苏培盛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夏刈有要事禀报。”
翠果皱了皱眉,皇帝立时轻拍她后背,待她眉头舒展,才起身下榻,穿上鞋履走出寝殿。
在隔间净了面,又让人重新理了衣袍,编好发辫,皇帝才往御书房去。
夏刈已候了多时,将查出的结果呈上。
皇帝拿起,一页页翻看,面色渐沉。
夏刈查出,这两年,端妃常往永寿宫去,起初是给敏言公主做些鞋袜,后来也送些糕饼给弘昱,因着皇贵妃的缘故,六阿哥虽已到了上上书房的年纪,但仍未迁去阿哥所,仍与公主一同住在永寿宫。
端妃便偶尔在六阿哥习字读书时,从旁指点几句,端妃才学出众,这些年在宫中寂寥,常以诗书自遣,久而久之,六阿哥对她便生出几分崇拜,甚至还说出过希望自己额娘也能如端娘娘这般有才学的话。
还查出,六阿哥身边三个贴身太监里,有一人与端妃有往来,那太监时常在六阿哥跟前说端妃的好,还说他日六阿哥若登大宝,却有个目不识丁的生母,是个笑话。
皇帝看着这些呈报,怒不可遏,从前他对端妃多有愧疚,为着当年旧事,端妃被年氏毁了身子,他一直觉得欠她的,因此一登基便给了妃位,后来有机会,又将淑和公主记在她名下,让她也算有个子女傍身,淑和名义上也得孝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