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笑着迎上去,身后春儿,秋儿提着食盒。
她先对三阿哥笑道:“三阿哥,我带了些栗子糕和酥酪,你们用些。”又招手让弘昱到跟前,顺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我们弘昱呢?师傅教的可还跟得上?”
弘昱仰着脸,神色里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回额娘,儿子不累,师傅今日讲《论语》,儿子都听得懂。”
几人寻了处石桌坐下,翠果殷勤地从食盒里拣了块弘昱最爱的奶酥递过去,又招呼三阿哥也用些。
两人都接了,翠果又顺手拿起弘昱搁在石凳上的书册,上头四个字,她只识得一个“记”字,翻开一页,满篇密密麻麻的墨字,她看一眼就觉头晕,忙撇开视线,但面前是两个小辈,她不想丢脸,又强撑着,装模作样重新看起来。
“这是师傅写的?”她指着字旁朱砂小批,轻声问。
弘昱瞥一眼,不以为意道:“是儿子写的笔记,上头也署了名,‘弘昱注’,额娘没瞧见么?”
他将最后一点奶酥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澈:“额娘虽是女子,也该识文断字才好,您如今贵为皇贵妃,若仍是目不识丁,皇阿玛脸上也无光。”1
好扎心
这话弘昱语气说得平常,翠果脸上却倏地一热。
她讪讪地合上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皮,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半晌才挤出句话:“……额娘学不会这些,你好好用功,别贪玩就是。”
廊下的风轻轻掠过,卷起书页一角,弘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将书接了回去,小心抚平边角。
三阿哥一直在一旁静静看着,此时似实在瞧不过眼,忍不住温声开口:“六弟,你不该如此对皇贵妃说话,她是你的生母,民间尚有‘子不嫌母丑’之说,你如此说,皇贵妃心里该多难过?她今日还特意带了点心给你。”
翠果抬头看向三阿哥,看着三阿哥与齐妃有三分相似的面容,眼眶猛地一热,她慌忙垂下眼,还是不愿在晚辈面前失态,只胡乱点了点头,将食盒又往两人跟前推了推:“没事没事,你们多用些,栗子糕还没尝呢。”
此事不出半个时辰,就已传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怒不可遏,知晓翠果去了长春宫,在同齐妃说话,便径直去了上书房,不管里头还在授课的福敏,一脚便将弘昱从屋里踹了出去。
弘昱不过五岁,虽平日总作小大人模样,可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半点皮肉之苦?至多不过皇阿玛几句训斥,每回还总有额娘在前头挡着。
这一脚,是弘昱生平未有之痛,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可全身袭来的疼痛,让他仍旧伏在地上呻吟不止。
六阿哥身边的三名哈哈珠子,无人敢上前搀扶,苏培盛瞥见六阿哥身边一个太监似要溜走,忙使眼色让小厦子去拦下,皇上正在气头上,若让皇贵妃此刻过来,两人免不了一场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