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已开始觉着困倦了,这一日实在太长,发生的事太多,她小小的脑袋,早已转不动了。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嗅着衣襟上熟悉的龙涎香气,闷闷“嗯”了一声。
然后,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她迟疑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废了之后呢?皇上要如何……处置皇后?”
皇帝沉默了片刻。
皇后罪无可赦,太后……他此刻亦觉心寒,可终究,他还是不愿取她性命,为着……为着……
雨打窗棂,噼啪作响。
“朕会留她性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囚于景仁宫,非死不得出。”
翠果呼吸微微一滞。
景仁宫,那座她去过无数回,请安,听训,甚至陪着说笑的宫殿,往后便是冷宫了,而里头那位曾经高高在上,受昔日华妃,莞嫔,众多妃嫔请安的皇后娘娘,将要在那里,度过余生。
她往皇帝怀里缩了缩,闷声说:“困了。”
皇帝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裹住她。
“睡吧。”他低声道,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天快亮了。”
翠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日,废后的诏书颁下,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未等大臣们劝谏,皇帝便公诸了皇后这些年犯下的罪状,厚厚一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他没去景仁宫与皇后对质,也没有丝毫想要询问皇后做下这些事的缘由,她可有后悔?可有苦衷?这些皇帝一概都不感兴趣,只是漠然下了他对她的决断。
翠果料定今日后宫必不安宁,早早吩咐崔嬷嬷将敏言与弘昱抱来养心殿,她打定主意,今日母女三人便窝在这儿,谁也别想找着。
——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着折子。
早朝因废后之事耽搁了整一个时辰,余下政务便得赶着处置,若还要守着与翠果定下的“晚膳后不理政”的规矩,此刻便半点不能松懈。
他已吩咐苏培盛,今日非紧急政务,不见任何大臣。
乌拉那拉氏失了后位,太后又已薨逝,在后宫再无倚仗,前朝亦无得力子弟,此刻正是要拼死一搏的时候,必会散尽家财拉拢朝臣,好让人在御前说上一句话,纵是千金万金,他们也舍得。
水至清则无鱼。
这道理,是皇帝登基后才真正明白的,若在雍亲王府时,他定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如今,却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门外,苏培盛心里七上八下。
昨夜查出的那些罪证,与今晨在朝堂上公诸于众的,中间差了些什么,这世间除却皇上,怕只他与夏刈知晓了。
苏培盛知道太后做了什么,将心比心,便是他这样净身入宫的阉人,若晓得自己孝顺数十年的生母算计自己至此,也定会不顾一切地报复回去,什么体面,尊严,理智,统统不要了,非撕扯个粉碎,不能平息心头那股恨。
他这般残缺之身尚且如此,何况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