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罪行

　　等她明早醒来，他自会给她和敏言一个交代。

　　皇帝见苏培盛进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纸，面色踌躇，便知那上面写的，怕不止是今日下毒这一桩。

　　“拿来。”皇帝抬手。

　　苏培盛踌躇再三，还是躬身将那沓供词呈上。

　　皇帝接过，一页页翻看。

　　纸上从王府旧事起，一桩桩、一件件，将皇后这些年做下的勾当写得明明白白。

　　芳贵人的胎儿；碎玉轩树下的麝香；富察贵人的胎；收买红笤，引导翠果寻死；翠果对甄嬛下的绝子药；让翠果去甘露寺祈福……甚至，纯元的死。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他想起纯元临终时，她伏在他膝上，气息微弱地求他，善待她妹妹。

　　那时，她可知自己这条命，正是断送在这妹妹手里？

　　他顿了片刻，继续往后翻。

　　只一眼，他眸子骤然瞪大，捏着纸的手不住地抖。

　　登基六载，从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里熬出来，他已很少这样失态，可此时此刻，纸上的字，令他浑身发冷。

　　太后的病，竟是皇后下的手，就为逼他处置翠果。

　　而太后……是知情的。

　　她什么都知道，却默许了。

　　她选择冷眼旁观，看着他痛苦，挣扎，夜夜愧疚难眠，像一头毒蛇，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

　　为了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后位，她就这么看着她的儿子被良心啃噬，无动于衷，她分明知道他有多渴望她的疼爱，有多孺慕她，可她全都置之不理。

　　他那段时日的痛苦，煎熬，此时都成了一场笑话。

　　皇帝能感觉到心脏像是在被刀硬生生地剜肉，他脸色惨白，眼里一片空茫。

　　这痛楚太甚，他再也压不住。

　　“啊——”他猛地挥袖，将御案上所有东西，奏折，砚台，朱笔，镇纸……尽数扫落在地，东西砸在厚毯上，只余闷响声。

　　苏培盛伏跪在地，头埋得极低，砚台砸在背上，也一声不吭。

　　直到能砸的都砸完了，皇帝才脱力般跌坐回椅中，垂着头，大口喘着气，一言不发。

　　“皇上？”一个声音轻轻响起，落在死寂的殿里。

　　苏培盛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激珍贵妃的到来。

　　皇帝大口喘气的动作一滞，他的头更用力地垂下。

　　“……你怎么来了？”他仍垂着头没看她，声音沙哑，“今日不是说要在永寿宫陪敏言吗？”

　　翠果走进来，对跪在地上的苏培盛说：“你先出去。”

　　苏培盛如蒙大赦，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外头小厦子正探头探脑，见他出来，松了口气。

　　苏培盛抹了把额角的汗，低声道：“算你小子机灵。”

　　小厦子咧了咧嘴，他刚才就是听见里头动静不对，师父又迟迟不出来，就当机立断麻溜跑去永寿宫请人了。

　　殿内，翠果踩着满地狼藉，走到皇帝身边。

　　他坐在圈椅里，分明外边没下雨，可翠果就是觉得他此时看着，整个人湿漉漉的。

　　他还是低着头，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