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没多想,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皇帝的手颤了颤。
翠果就着烛光,看见他手背上数道长短不一的血痕,应该是他刚才扫落东西时不小心划的。
她没说话,手指向上移了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起身,牵着他,慢慢朝后殿走去。
一路上,宫人们皆垂首侍立,屏息无声,不敢抬头看帝妃二人一眼。
皇帝也很安静地跟着翠果走,他眼里只有前面翠果那小小的身影。
他一生中,渴求过爱的只有三人。
皇阿玛走了,皇额娘也走了,如今,就只剩她了。
现在,只有翠果了。
他知道,他得相信,翠果是爱他的,翠果一定要是爱他的。
她必须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昏黄的宫灯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条细细的蛇,顺着墙壁蜿蜒。
回到寝殿,翠果吩咐宫人备热水。
不多时,铜盆送来,她拧了热帕子,细细地给他擦拭面庞上的泪痕。
皇帝好似此时,才知刚才在御书房内,他竟是哭了。
他阖眼坐着,由她伺候,半晌才睁开眼,目光久久停在她脸上。
翠果被他看得奇怪:“怎么这样瞧我?”
她在永寿宫时已梳洗过,方才匆匆赶来,只在外头罩了披风,进屋便脱了。
此刻身上是杏黄斜襟寝衣,下着藕荷色撒花裤子,一头乌发松松挽在脑后。
“翠果。”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爱我吗?”
翠果一怔,这还是皇帝头一回在她面前用“我”自称,她眨眨眼,见皇帝眼眶仍湿漉漉的,这副脆弱的模样,让她既陌生,又心软。
若她此时说句不爱,只怕他眼里真要下雨了。
她抬手,两手捧住他的脸,脸上没有任何的戏谑,认真回答:“自然是爱的,很爱你。”
说着,她弯起嘴角:“皇上怎么还问这个?您从前总说我心里只惦记敏言,可今日一听说您不好,我披了衣裳就跑来了,这样,还不够么?”
皇帝听了,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容。
想想,他们俩真是这世间顶自私的人。他为了她,不顾生母,她为了他,抛下儿女,偏偏两人都觉着挺好,他们原就是天生一对。
纵使日后到了地下,列祖列宗要追究,他也自会替她挡着。
翠果见他笑了,心下松快,也跟着咧开嘴:“皇上高兴了?”
“嗯。”皇帝闷闷地应了声,而后他又仰头说:“对我好一点,翠果,你要待我更好一点,这样我就能安心些。”
他说得甚至有些委屈。
翠果忙不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怕再听下去,心要软成一滩水,这般示弱的皇帝,任谁瞧了都得让三分。
皇帝目的达成,低笑一声,忽地就拉她坐到大腿上,搂住她亲,亲得又缓又密,眼睛,鼻子,最后才落到唇上,细密地把每个地方都给照顾到,全是温存的,不带侵略的触碰,好似安抚似的,亲得翠果手指轻轻揪着他衣襟,微微仰脸承着,感受着他的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