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还记得那弄玉?”皇帝终于开了口。
翠果一怔,很是意外,不对,应该是说十分意外,她本能地以为,这事该是瑶琴做的。
“是弄玉做的?为什么?”翠果仍是不明白,“难道是弄玉故意泼了汤,等你去侧殿时,那瑶琴就突然出来了?”
这便是她所能想到的,后宫争宠的全部伎俩了。
皇帝瞧她这副茫然的模样,也不知该说她是对自身了解不清,还是心思太过单纯,这满宫里,大约只有她一人还未看出,那弄玉的性子,境遇,与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他搂着怀里的人,又揉又搓,实在不知拿她如何是好,他总想尽力护着她,将那些阴暗算计统统隔在外头,什么也不说,只将她好好藏在养心殿。
可今日,她说她不喜欢这样。
既然她不喜欢,那便依她的意思。
“你可见过那弄玉?”他问。
翠果见皇帝说了这许久还未入正题,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自然见过,冰嬉宴上皇后要她去景仁宫时,我不就瞧见了?后来去请安,也见过几回,那宫女笨得很,好几回我都瞧见剪秋在骂她。”
皇帝听她竟说旁人笨,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翠果眼睛一瞪:“皇上笑什么?”
皇帝忙止住笑,也不绕弯子了,更不再指望她能自己想明白,她这人,若不将话摊开了说,是无论如何也转不过弯的,何必为难她。
于是他直言道:“那弄玉,性子像极了当年的你,皇后便是看中这一点,才特意要她去景仁宫,又几番在朕面前刻意苛责,刁难,为的便是让朕想起从前的你,继而出手回护,与她生出些牵扯,再……心生怜惜。”
翠果听他说完这一长串,眨了眨眼,整个人突然炸了似的,猛地往上窜起,若不是皇帝一直护着她的腰,她怕是要直接从榻上跳起来了。
皇帝赶紧一把钳住她的腰,将人重又按回榻上坐着,手不住地在她背上拍抚,连声哄劝。
“朕可从未觉得那弄玉像你,咱们翠果姑娘多伶俐,那弄玉蠢笨如猪,连你当年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宫里那些人,都是瞎了眼。”
翠果才不信他这些鬼话,若真不像,他又何必瞒她?这一瞒就是三个多月。
她横了皇帝一眼,忍不住又攥起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小臂上。
“撒谎!皇上撒谎!”她气得声音都高了,“你分明也觉得那蠢笨的弄玉像我,不然你瞒我做什么?你就是看她像我了!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她了?你说,你身上这味儿,是不是今日发了善心可怜她,也抱着哄她了?”
“哪有的事?你可别冤朕。”
翠果手劲儿不小,虽未用全力,可一拳拳砸下来,不消片刻,皇帝小臂已有些发麻,他龇了龇牙,赶紧伸手去捉她那不依不饶的拳头。
“朕绝无此意,更无此心,今日这袍服,是皇后事先用香刻意熏过,再让朕换上,为的便是让朕回来后,教你闻到,好让咱们生出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