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彤史

　　他伸手，这次不容她再躲，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迫她抬起脸来看自己，那脸上泪痕交错，眼圈鼻尖都是红的，瞧着可怜极了。

　　他拇指抚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慢慢拭去那一道道的泪痕。

　　“朕……对不住你。”他声音低了些，“朕无法让你成为朕名正言顺的妻子，这点朕认，可在朕心里，纯元是朕故去的发妻，你……才是朕如今的妻子。”

　　翠果抿着唇，不吭声。

　　其实她心里还有许多更难听的话可以说出，可皇上动作这样温柔，让她一下子又心软了，又想起太后的薨逝，想到他为了她，连生母都未能顾及……

　　“你……”皇帝叹了口气，“朕当真没有护着皇后，朕若真想护着谁，今日便不会由着你在这儿，指着朕的鼻子骂了。”

　　他松开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翠果起初还挣了挣，可皇帝手臂收得紧，她挣不开，索性将脸埋进他胸前那团刺眼的，带着陌生香气的龙纹里，呜咽出声。

　　“这香气……是皇后提前备下的。”皇帝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有些沉，有些倦，“是朕大意了。”

　　这时，苏培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谨慎而低微：“皇上，张院判到了。”

　　太医院离养心殿不远，张鹤廷来得很快。

　　皇帝尚未吩咐，门外又是一阵响动，脚步声凌乱，伴着些急促的喘息。

　　苏培盛的声音又起：“皇上，彤史取来了，可要此刻送入？”

　　皇帝拍拍翠果的背，松开她，扬声道：“拿进来。”

　　苏培盛双手捧着明黄封面的彤史，垂着头，目不斜视地呈上。

　　皇帝接过，道：“让张鹤廷在外等候听传。”

　　“嗻。”苏培盛应声，倒退着出去了。

　　这彤史翠果见过一回，她封妃行册封礼时，太后将她召去寿康宫，斥她蛊惑圣上，将这彤史摔在她身上，她不识字，又不敢对太后明言，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委屈。

　　这彤史里究竟有什么蹊跷？

　　“皇上，你拿彤史来做什么？”她忘了哭，开口时声音还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

　　皇帝引着她坐到榻上，将彤史放在小几上，两人同坐一边，皇帝坐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子将她整个环在怀里。

　　皇帝自顾介绍，“这是彤史，由敬事房太监记录，每回妃嫔侍寝，何人，何地，费时几何，上头都记得清楚明白，日后若有孕，也可有档可查，为的是保皇室血脉纯正。”

　　翠果睁圆了眼，她自然知道彤史是什么，却头一回知道这上头记得这般详细，一想到她同皇上那些亲密事都教旁人看了去，还白纸黑字记下，脸上便止不住发烫。

　　皇帝此刻无心打趣她的羞窘，他将彤史取来，便是要让她心安，要向她证明自己的心。

　　“你是雍正二年入幸的。”他翻到雍正二年那页，寻到“翠果”二字，因知她只识得自己名字，便随着指尖移动，将上头的字一一念出：

　　“雍正二年九月十二，申时三刻至酉时三刻，御花园，长春宫宫女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