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从来就不是寻常母子。
寻常母子,不会在孩子刚出生不久,就将他送走;寻常母子,没有母亲与旁的男子有私情,被儿子亲眼撞破;寻常母子,不会母亲为了求儿子放过另一个儿子,对他破口大骂;寻常母子,更不会这般彼此算计,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皇帝……”太后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今日来,是已经做了决断,要取珍贵妃,舍了哀家吧。”
皇帝垂首,良久,才重新抬起头:“皇额娘知道了?”
“哀家有什么不知道的。”太后轻笑,随即又咳起来,胸膛剧烈起伏,“那天象之说,你今日能暂且瞒住后宫前朝,他日一旦事发……咳咳,皇帝,你可能担得起这不孝的罪名?”
大清以孝治国,天子更该是万民表率,若连皇帝都不孝,无异于自毁根基,他这般行事,与自掘坟墓何异?
太后强撑着一口气,厉声道:“皇帝,哀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你如今,当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瞒得了一时,能瞒一世吗?来日前朝民间的攻讦,你当真应付得来?你能承受这后果吗?”
太后心中岂能不恨?对这个儿子,她满怀怨怼,这些时日,她虽对竹息说着等皇帝的抉择,说着为为了乌拉那拉氏牺牲自己也无妨,可当当她真得知皇帝的最终选择,她的儿子,最终弃了她这生母,选了区区一个妃嫔,这对太后的打击,对太后的羞辱,空前地庞大,猛烈。
此刻,太后对皇帝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正因他们是母子,这恨才愈发浓烈,愈发剜心。
皇帝仍旧笔直地跪着,听完太后的质问,他俯身,端端正正对太后行了个大礼。
“儿子……对不起皇额娘。”
太后瞪着伏在地上的人,胸膛急剧起伏,恨不能一刀扎进那挺直的脊背上,她怎么会生出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可当皇帝重新直起身来,太后已敛去所有情绪,她靠在软枕上,面色虚弱而平和,用手背抵着唇,轻轻咳了几声,才气息微弱地开口:“罢了……罢了,皇帝,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哀家老了,不怨你。”
她缓了缓,继续道:“哀家知道,你如今心里只一个珍贵妃,哀家只一个要求,皇后之位,绝不能动。”
“皇帝,哀家知道你仍旧因为当初皇后强求珍贵妃到甘露寺祈福一事,对皇后心有恼意,可她即便有过失,哀家也求你……看在哀家的份上,看在纯元的份上,对她多加宽恕,多加看顾。”
“皇后是一国之母,国母不安,则百姓不安,皇帝出入若不带皇后,而带宠妃,宠妃就会有僭越之心,若有一日嫔妃凌驾于皇后之上,那么后宫,以至于天下,都要大乱了。”
太后喘息着,声音越来越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哀家快要不行了,皇帝,你要记得,贵妃再好,皇后,只有一人。”
“好。”皇帝喉结滚动,低声道,“儿子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