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薨逝

　　“还有……老十四……”太后又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额娘知道你的脾气，所以一直不说，也不敢说，可如今……额娘快不行了，就当额娘求你了，放了你弟弟吧。”

　　皇帝心头狠狠一痛，到了这时候，她临终念念不忘的，仍是老十四，仍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没有一句，是对他这个儿子的嘱托。

　　他心痛，却又觉得他确是不配，他的确不是个孝顺的儿子，皇额娘这样待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只要允禵安分守己，儿子绝不伤他性命。”

　　太后听完皇帝所有的承诺，那双一直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移开，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极慢，极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皇帝踉跄起身，唤了竹息等人进来。

　　自那日后，太后便水米难进，大半时间昏沉不醒，偶有清醒，也只是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帐顶，对任何人的话再无反应。

　　如此昏沉了两日，第三日，她精神却略好了些，反常地召见了皇后，皇后在内室待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当夜寅时，太后薨逝。

　　皇帝悲恸不已，当日的早朝也罢了，径直赶赴寿康宫。

　　太后大丧，满宫上下悬起白幡，所有太妃，后宫妃嫔，皇子公主，并亲王郡王福晋及有品级的命妇，皆需按制入宫，于灵前举哀守灵。

　　翠果有孕四月，皇帝特准她不必跪灵，只在头一日烧过纸，尽了心意便罢，皇帝说，太后若在天有灵，也会体谅妃嫔有孕，不会怪罪。

　　时值暑热，皇帝坚持守灵，以致数次昏厥，他已在寿康宫守了五日，每日只在上朝时匆匆更衣离去，散朝后便即刻赶回，日夜不休，粒米少进。

　　苏培盛看在眼里，心惊不已，却又劝不动皇帝，只得去求珍贵妃。

　　翠果听了，让膳房备了些好克化的糕点，还有鸡丝粥，让春儿提着食盒，往寿康宫去。

　　翠果和太后早些年就已经撕破脸了，皇上也允她不必去寿康宫请安，所以细数下来，翠果也有两三年未曾见过太后了，当初对太后的惊惧，怨怼，隔着这么些时日，早就淡却了，更别提如今人都已经去了。

　　寿康宫内香烟缭绕，一班妃嫔与命妇刚哭奠完毕，正按序退出殿外，皇帝已在此不眠不休地跪了数个时辰，此刻面色灰败，形销骨立。

　　苏培盛见他摇摇欲坠，大着胆子上前，低声请示是否要清场片刻，让皇帝稍事喘息，皇帝闭着眼，点了点头。

　　苏培盛即刻会意，悄无声息地引着众人退至殿外廊下，并亲自守在门前。

　　翠果进去时，只见皇帝直挺挺跪在太后灵前，背脊绷得笔直，目光定定落在前方漆黑的棺椁上。

　　她让春儿将食盒递给自己，命人在外头候着，自己走了进去。

　　皇帝听得身后动静，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翠果如今对皇帝是丝毫没有惧怕的，即便知道他此刻心绪极差，即便清楚这当口无人敢触怒他，可她就是笃定，即便她违逆他的意思进来，他也不会真拿她怎样，甚至不会对她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