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到寝殿时,翠果正倚在榻边,翻着一册画本。
这是前些日子敬妃来养心殿时带给她的,翠果不识字,看不得诗文话本,却极爱这些给孩童看的画册,《西游记》《山海经》一类的故事,她总能看得津津有味。
皇帝见她喜欢,还特意让翰林院画工了得的几位学士,另绘了一套《西游记》的册子给她,那是去年她生辰时他赏的礼,翠果爱不释手,为这,那年他万寿节,她竟重新拿起绣针,花了近一个月,亲手给他缝了套寝衣,上头盘龙纹样一针一线,都是她熬着眼绣的。
如今翠果有孕快四个月了,这胎的孕吐比怀敏言时更重,皇帝便更理直气壮地将她圈在养心殿,寻常不许她出门,连敬妃也少让进来。
翠果不是没闹过,可如今皇帝应付她的闹腾,早已得心应手,每回她刚起个头,他总能寻些旁的由头,轻易将话头岔开。
他这般拘着她,是怕她在外面听见什么,那些流言虽被他强压下去,可他总疑心暗处还有人,就等着翠果露面,将那些话递进她耳朵里。
以她那样经不得吓的性子,若听见什么天象相克的话,必定要慌,要怕,伤了身子又惊了胎气。
皇帝从来就没打算要将翠果放置到那天平之上,所以这些事,也不必让她知道,她只消安安稳稳待在他的羽翼底下,受他庇护就好。
“皇上!”翠果一见皇帝,脸上本已扬起笑,可随即又想起今早她怎么求,他都不肯让她同敬妃一道带上温宜和敏言去千锦池喂鱼的事,那笑意便倏地收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扭过脸。
可还没生完气呢,别以为她是好糊弄的。
皇帝浑不在意她的脸色,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手臂一伸,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脸深深埋进她颈窝。
翠果起初还挣了挣,可身后那双手臂箍得死紧,那张脸也死死贴着她,不肯松开半分,那姿态不像抱着一个人,倒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唯恐一松手,就要被人夺了去。
迟钝如翠果,此刻也觉出皇帝有些不对,她不再挣了,甚至还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身体更加地嵌进契合皇帝的怀抱。
她甚至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抚着皇帝的脑门。
她主动开口:“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没有说话,心脏像被拧成了一团,这些他如何能说?他也无法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个做法,若是让翠果知道,会如何想?她会感动吗?还是会心寒?为了一个女子,连生母的安危都不顾,这样的男子会是翠果所喜爱的吗?
她待他本就没有多少男女之情,不过是侍奉君主的本分,若让她知道这君王如此不孝,她会怎么想呢?恐怕只会更怕他,更想躲开他吧。
他说不出口,只能将手臂收得更紧,将她更深,更牢地箍在怀里。
皇帝这般不言不语,翠果也没了法子,她那颗脑袋,向来装不下太多弯弯绕绕,更无法从这零星半点的异样里,拼凑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