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登时忙乱起来,太医,宫人,各宫妃嫔身影交错,殿内一时人影绰绰。
太医诊过脉,嘱咐了几句,太后便挥挥手,让众人都退下了。
待宫室重归寂静,太后才从竹息口中得知了这几日的事。
连皇帝与钦天监那番言语,她也从旁的人口中听了个大概。
太后靠在枕上,垂眸思量片刻,对竹息道:“你去瞧瞧,皇后送来的东西可还在?就在这殿里找。”
竹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动手翻查。
她在寝殿内细细寻过一圈,未觉不妥,又去了外间,仍是无所获。
回到榻前,竹息低声回禀。
太后沉默良久,余光瞥见身下靠着的玉枕,忽然想起,每回皇后来请安,总是格外殷勤,亲自搀扶她坐起,为她调整靠枕。
她喘着气,费力地直起身,从背后抽出那只玉枕,凑到鼻下仔细闻了闻。
太后通晓药理,当年华妃宫中的欢宜香,便是她亲手调配,她也知自己那好侄女宜修深谙此道,用这些本事,不知害过多少妃嫔腹中骨肉,那时太后因着种种缘由,或是不忍,或是顾全家族,从未真正阻拦,至多不过敲打几句,自然,她也从未让皇帝知晓。
她不认同宜修的手段,觉着太过狠毒,有失体统,不够大度,可她从未真正阻止。
在她心底深处,终究觉得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比皇帝那几个不知男女的皇嗣要紧,她也知皇帝对宜修情分不深,若这些事抖落出去,只怕后位难保,于是她沉默着,只每月抄经,为那些未曾谋面的孙儿祈福。
此刻,当太后从那玉枕上嗅出一丝极淡的蚀骨香气味时,她先是一怔,随即竟低低笑了出来。
蚀骨香此毒诡谲,初时只令人昏沉乏力,与年老体衰之症无异,日久方入骨髓,药石罔效。
好啊,真是她的好侄女。
那日珍贵妃有孕的消息刚传出,皇后便赶来寿康宫,想必这东西,就是那时下的手。
果真是个杀伐决断的好皇后。
竹息见太后神情,已知问题出在枕上,急道:“太后,可是这枕头有异?奴婢这便去传张院判?”
太后缓缓摇头:“你传张鹤廷来也无用,此乃蚀骨香,解药独一无二,唯有下毒之人方能配制。”
竹息大惊:“太后既知是何人所下,那……”
话音未落,殿外小太监通传,皇后娘娘来了。
皇后昨日扭伤了脚,所以太后昏迷期间,她未能如其他妃嫔那般守在跟前,此刻听闻太后苏醒,才匆匆赶来。
太后讥讽一笑:“让她进来。”
皇后由剪秋搀着,一瘸一拐地挪进殿内。
“给皇额娘请安。”皇后低眉顺目。
太后身着明黄寝衣,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听得这一声问安,竟忍不住呛道:“不敢,皇后万安即可,老婆子安不安原不必皇后在意。”
分明太后也没吩咐,可剪秋已经很自觉地搬来了一张绣凳,扶着皇后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