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施施然坐下后,才道:“皇额娘言重了,臣妾惶恐不安。”
太后冷笑:“你惶恐?应该是哀家惶恐才对啊,你这样的好手段,给哀家下蚀骨香,又借钦天监之口说什么危月冲燕,将哀家与珍贵妃放到天平上,逼着皇帝二选一,当真干净利落。”
皇后面露惶然:“皇额娘明鉴,臣妾并没有这样做过。”
“明鉴?”太后抓起玉枕朝她掷去,可她病中无力,那枕头只软软落在地上,“这上头的东西,你敢说不知?”
皇后并不争辩,只垂眸道:“皇额娘要这样说,臣妾已无言可辩。”
“你当然无言可辩!”太后气息微喘,“那日你听闻珍贵妃有孕,可是如今珍贵妃被皇帝养在养心殿,你从下手,于是便想到在哀家这儿动手,让哀家身子日渐虚弱,昨日那场法事,本就是你提议要办,你先在宝华殿的香上做了手脚,再故作扭伤,随后萨满在寿康宫作法,顺理成章走了水,哀家受惊晕厥,你便让人提议召钦天监,一切水到渠成。”
“你再让你那钦天监的人,说出什么危燕冲月的鬼话,你知皇帝孝顺,便用这招,将哀家与珍贵妃架上天平,逼皇帝对珍贵妃腹中骨肉下手!好一出借刀杀人的戏!”
太后一字一句,清晰明白地将皇后一切的算计都说清。
剪秋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想着太后不愧是在先帝宫中沉浮数十年,不过刚醒这么一会功夫,竟已将皇后娘娘所为猜透九成。
皇后却比剪秋沉得住气,只哀声道:“皇额娘,您当真误会臣妾了,这些真的与臣妾无关啊。”
“哼!反正你做这样害人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你的亲姐姐纯元皇后怎么死的,你比哀家清楚。”
皇后听得太后提及到纯元,脸上哀戚之色倏然褪尽,她抬起眼,面无表情道:“既然皇额娘清楚这一点,也应该清楚,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乌拉那拉氏家族,皇额娘应该比臣妾更加清楚,以姐姐这样软的性子,根本不能统辖后宫,更不能弹压嫔妃,左右平衡,这样的事只有臣妾做得到。”
太后盯着她,缓缓道:“ 你果然越来越有皇后的样子了,哀家盼你坐稳后座,可更要告诉你,做人做事,须留余地,赶尽杀绝,只会自断后路。”
皇后缓缓起身,神色已恢复平静,带着一丝悲悯的假笑。
她由剪秋扶着,微微欠身,“娘教诲的是,只是……这后宫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臣妾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到的,想到的,便不能只是自己,也不能只是眼前,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的荣耀,皇额娘看得比臣妾更重,臣妾所为,不过是想让这份荣耀,更长久,更稳固一些罢了。”
太后冷笑:“长久?稳固?用哀家的命,去换你的稳固?”
皇后轻轻摇头,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恭顺:“皇额娘言重了,您凤体违和,乃是天意,岂是人力可为?钦天监所言的星象示警,那更是上天怜悯,不忍见皇室不宁,阴阳失和,才降下的征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