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翠果胎满三月,太后再度病发,此番竟晕厥过去,皇后率众妃至宝华殿诵经祈福,翠果因有孕身子不便,皇帝特准她不必前去。
上香时,皇后手中香火两次从中折断,她心下惴惴,只道不祥,遂中断祈福,摆驾回宫。
谁知回景仁宫途中,皇后竟又失足扭伤了脚踝。
六宫众人正聚在殿中探视,忽又有太监急报,萨满法师在寿康宫作法时,主殿竟走了水,太后也在其中,幸而火势不大,顷刻扑灭,太后并未受伤,只是受了惊吓,人仍昏沉未醒。
皇后与太后同一日先后出事,一伤一病,实非吉兆,便有人提议请钦天监来看,皇帝准了。
养心殿内。
钦天监新任监正伏地叩首:“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高坐上首,指尖缓缓拨动着那串碧玺珠,目光沉静地落在殿下匍匐的身影上。
“平身。”
钦天监监正这才躬身立起,却仍垂首敛目,不敢直视天颜。
“近日太后与皇后屡遭困厄,宫中或见火光,或生意外。”皇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可是天象有所警示?”
监正喉结微动,趋前一步,躬身道:“微臣正欲启奏,臣前几日夜观天象,见玄武七宿之中,危月燕星突然大放异彩。”他略作停顿,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捻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此星本应十月方明,如今却光芒夺目,且……”他声音压低了些,“且尾带小星,有冲犯中宫、侵扰太阴之势。”
“危月燕?”
“正是。”监正的头垂得更低了,“危月燕属北方玄武,主险厄,其象大凶,危者高峻,高则有险,故星现不祥。”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又迅速垂下,“其星尾所带小星,乃新生之象,正应宫中高位有孕之女,如今星冲太阴,太阴乃后宫之象,只怕……只怕是此胎与太后凤体相冲,两势相克,难以并立。”
皇帝捻珠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监正身上:“你是说,此象应验在宫中?”
监正感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伏下身,几乎是贴着地面答道:“星位已在宫垣之内,其势渐逼中天,光芒直指太后所居方位。”他咬了咬牙,将最后的话一字字吐出:“依星象所示,此胎若存,则与太后凤体有妨,二者难以两全,若不早作化解,只恐太后凤体日渐沉疴,终成……不忍言之事。”
“化解?”皇帝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什么的东西,“如何化解?”
“此乃天定相克之数,非人力可轻易转圜。”监正的声音开始发颤,他几乎要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除非……除非使星宿归位,各安其分。”
“说清楚!”
监正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他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着眼,不敢看皇帝此刻的神情。
“危月燕尾带小星,其芒已侵太阴,星象分明,乃是子克母,少凌长之象,若留此胎,则太后危矣,若保太后,则此胎不可留,二者……恐只能存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