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再度有孕。
怀敏言时她并未受什么罪,吃得好睡得香,张院判还夸她身子健朗,心境开阔,孕期才这般顺当。
她原以为这胎也是如此,毕竟有孕这一月来,她自己毫无察觉,便是因着没什么不适,谁知诊出喜脉后才三天,种种孕反便汹涌而来。
什么都吃不下,勉强咽下些汤水,不到半个时辰又会悉数吐出来,起初请张院判来看,只说孕吐是常事,熬过去便好。
可当皇帝听春儿回禀说,娘娘今日只进了些水,粒米未沾后,再也顾不得什么是药三分毒了,立时命张鹤廷开方用药。
几剂汤药下去,辅以针灸,翠果总算能勉强吃进些东西了。
因她这胎反应实在骇人,皇帝硬是挤出许多工夫陪在她身边,先前春夏秋冬因竟都没发觉翠果怀孕一事,被苏培盛敲打过了,可皇帝如今却谁也信不过了,他认定没有人能比他更能照顾好翠果。
他干脆就像当年翠果第一次住到养心殿时的那样,白日若必须在御书房理政,便让翠果在次间歇着玩耍,待手头事稍缓,就亲自陪她去御花园散步,两人无时不黏在一起。
如今皇帝将翠果看得极紧,若无他陪着,翠果连养心殿的门也出不得,至多在院里走走,就连想见敏言,也只得让乳母将孩子从永寿宫抱来,且因怕幼儿不知轻重,皇帝也不许她再抱敏言了。
翠果为此闹过脾气,可皇帝心思转得比她快,每回她气鼓鼓地发作,他三言两语便能将话头岔开,说些旁的趣事,不多时便哄得她忘了原委,常常是夜里睡下了,她才忽又想起,再翻身起来闹他,如此几回,皇帝依然故我,倒是翠果自己先倦了,只得作罢。
日子慢腾腾地过着,其间太后往养心殿送过几回东西,明言是赏给珍贵妃的,自那年晋妃册封礼上,太后欲赐死她之后,这还是头一回。
翠果有些发懵,她以为太后是厌恶她的,那时都要赐死她了,可现在太后又给她送赏,这是几个意思?
春儿,秋儿是经历过那惊魂一日的,都劝翠果不要收下,谁知里头藏了什么算计?一个不慎,只怕又要遭殃。
崔嬷嬷却道该收,道这不是太后对娘娘示好,是太后对皇上低头,自三月里太后病倒,这对天底下最尊贵的母子便僵着了,如今太后是借娘娘腹中的小阿哥,向皇上递台阶呢。
皇上未必不愿见如此,不然当时娘娘诊出喜脉,皇上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让苏培盛去寿康宫报喜。
眼下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翠果自然拿不定主意,转身就去跟皇上说了这事。
皇帝沉吟片刻,吩咐苏培盛将东西收下,进了皇帝自己的库房里,然后就让翠果身边人往寿康宫回话,说东西她收下了,谢太后赏。
这事之后,皇帝恢复了每日到寿康宫的请安,母子二人好似恢复了从前和谐的样子,只是太后到底年岁大了,又连番病了几场,身子终究亏虚下去,需太医院日日精心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