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姑侄

　　剪秋见皇后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主子受辱，便是奴才无能。

　　主子如此，她比主子还要难受，还要痛苦，她哀戚道：“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太后心里是疼您的，你们都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你们才是一家的啊。”

　　她眼中掠过一丝阴狠，压低声道：“皇上既让苏培盛去寿康宫报喜，便说明在他心里，太后的态度仍是要紧的，只要太后肯帮娘娘，就算那贱人命大生下阿哥，咱们也能想法子抱过来！”

　　皇后先前还神情恍惚，听到最后几句，眼珠却渐渐动了，她一下一下点着头，像是抓住浮木：“对，对，还有太后，还有这步棋可走。”

　　剪秋见她精神稍振，自己也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急急道：“正是！娘娘，咱们这就去寿康宫，与太后低个头，说几句软和话，再陈明利害，太后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在后宫被人压一辈子！”

　　皇后却是缓缓摇头，唇边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她怎会不愿？她向来就不疼我，她最疼的侄女早就死了，若不是她一直压着我，那贱婢岂能活到今日？岂能再有孕？”她笑声渐冷，“这一切，本就是姑母的罪过。”

　　剪秋听出皇后语气中对太后那掩不住的怨毒，不由一怔，娘娘这意思，是不打算向太后低头求援了？可若不借太后之力，她们如何能在皇上的重重看护下，除去珍贵妃腹中的孩子？纵是孩子生下来，又如何夺得过？

　　她是皇后心腹，许多话敢问出口：“娘娘……您是不打算去寿康宫求太后了？”

　　皇后却倏然站起，踩着一地狼藉，步履从容地走到多宝阁前，精准地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纸包。

　　剪秋一见那纸包，心头猛跳，慌忙四顾，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这……”

　　东西自是好的，可珍贵妃如今与皇上同住养心殿，她们的手如何伸得进去？再者……若是不慎沾到皇上身上，那便是弑君的大罪！

　　她心念急转，颤声试探：“是要……送去永寿宫？”

　　这是剪秋能想到最稳妥的法子了，珍贵妃总要见敏言公主的，可永寿宫如今也如铁桶一般，一时半会儿，哪里寻得到机会？

　　皇后姿态娴雅地将纸包收进袖中，抬手理了理鬓发，跨过满地碎瓷残片，径直坐到妆台前。

　　“给本宫梳妆罢。”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缓缓道，“本宫要去寿康宫。”

　　剪秋听得前半句，神色尚且平静，待后半句入耳，她下意识瞥一眼皇后袖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皇后在镜前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侧过脸来，淡淡睨她一眼。

　　剪秋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拿起梳子。

　　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梳齿勾缠住发丝，几次都未梳顺，终于一个不慎，扯断了一根。

　　“娘娘恕罪！”她立刻跪下，声音发颤。

　　皇后转过身子，垂眸看向剪秋，那居高临下含笑看着底下人的姿态，宛若寺中垂目俯视众生的佛像，目光慈悲而淡漠。

　　“罢了。”她轻轻道，“去寿康宫吧。”

　　剪秋闻言，浑身抖如筛糠，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应了声“是”，起身扶住皇后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