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吻渐渐变了,力道缓了下来,从啃咬变成了含吮,又变成了近乎温存的辗转,他稍稍退开一点,气息拂在她唇上,又烫又乱。
“朕重不重?”他哑声问,声音里那点骇人的冰冷,终于化开了一丝。
翠果的背脊还硌在榻边坚硬的小几棱角上,身上压着他的分量,确实沉,可听他这样问,翠果环在他颈间的胳膊却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拉向自己,此刻的她,乖得出奇,纵是这么沉沉地压着,也一声不吭地全受了。
皇帝垂眸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重新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一次,动作轻缓了许多,缠绵地,一下,又一下,啄着她湿润的唇。
——
圣驾回到紫禁城时,早已没了出宫时的松快,人人脚步沉缓,面色凝滞,谁也不知自己将是什么下场。
已经在后宫,乃至养心殿都横行了有好一阵的翠果,此刻也格外老实,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边,一同下车,一同回了养心殿,一点幺蛾子也不敢生。
回到养心殿,皇帝让翠果自去后头歇着,他要去御书房。
翠果正巴不得离眼前这看不透的皇帝远些,闻言连连点头,拽着春儿便快步溜了。
回到暖阁,翠果心里其实憋了许多话想问春儿,果郡王会怎样?甄嬛又会怎样?可想到马车上皇帝那番警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屋里主仆二人分明都知晓今日之事,此刻却都极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翠果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按着心口,怎么也想不明白,甄嬛怎敢有这么大的胆子?伺候过皇上的人,竟还敢同别的男人有私。
她忍不住想起最后一次见甄嬛,似乎是在永寿宫的筵席上,那时,她给甄嬛下了绝子药,心里有紧张,也有得意。
她又想起更早之前,长街上的那一幕。
那时甄嬛还是莞嫔,因不满皇帝对年世兰的处置,便梗着脖子,死活不肯服软,即便失宠也不在乎,那时的翠果看着她,心里是怎样的滋味?不解,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敬佩。
那样高洁的,自小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同她们这些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宫女,到底是不一样的,若换了她们,只怕孩子没了的时候,也只会惶惶地跪下向皇帝请罪自己的无能。
你看,连念头都生不到一处去。
她们都是人,但她们又不是一样的人。
那时她被齐妃逼着掌掴甄嬛,手下留了情,是于心不忍,也是不敢,甄嬛对她说,你会因你的善心得到好报的,一月后,她在御花园被皇帝宠幸了。
无数念头在翠果脑子里翻来滚去,一会儿是这,一会儿是那,她也不懂自己为何忽然想起这些,身边无人可说,也无人敢说,只呆坐在小榻上,望着窗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念头都在往外冒。
她斜倚在榻边,浑浑噩噩望着窗外,直到身后拢上一团温热,这热,不是暖炉,炭火能带来的,是活人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