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上马车时,她将敏言交给了敬妃,没像来时那样,和女儿同乘,敬妃什么也没说,默默接了过去。
如今马车里只剩她与皇帝二人,她几番抬眼,偷偷去觑皇帝的脸色。
证实了先前的猜测,甄嬛与果郡王果真有私情,翠果却没觉得半分得意,刚才廊下那死寂般的氛围,终于将她沉寂三年的,小宫女求生的本能撬醒了。
这不是她与甄嬛之间那点私怨,也不是她证明自己眼光多准的事,这是关乎皇帝颜面,乃至动摇皇室根基的丑闻,果郡王,皇上的亲弟弟,竟与皇上的废妃搅在了一处。
甚至今日得以撞破,还是因着皇上忧心弟弟病情,亲自前来探望。
这对皇上而言,是何等难堪,何等屈辱。
而翠果,连同今日所有随行之人,都成了这屈辱的见证,正如那些哭泣的宫人忧心性命,此刻的翠果,也顾不上心疼皇上,她只忧心自己的小命。
所以她不敢将敏言带上这辆车,所以她不敢轻易出声。
皇帝兀自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直至马车入了城,窗外喧嚣渐起,他才恍然回神,一转眼,便瞧见了缩在一边,鹌鹑似的翠果。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路,她竟安静得出奇。
一看她那神色,皇帝便知她在想什么,他故意冷哼一声。
这声响在寂静已久的车厢里陡然响起,翠果浑身一激灵。
“贵妃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翠果发现,皇帝阴阳怪气的时候,和心情极好的时候,都爱拖长了调子唤她贵妃,眼下这般光景,自然不会是后者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慢吞吞道:“臣妾……不敢扰了皇上思绪。”
连“臣妾”都搬出来了。
皇帝道:“贵妃料事如神,机敏过人,今日总算得以印证了。”
“那,那也不是我的错!”翠果急道,“皇上,冤有头债有主,您可不能因甄嬛与果郡王有私,就迁怒到臣妾头上,臣妾不服。”
“你如今不服的还少么?”皇帝瞥她,“眼下六宫谁能比你更横,你都快爬到朕头上来了。”
“哪,哪有……”
“当朕没瞧见?证实了那二人确有私情,你那一脸果然如此的得意样。”
“臣妾只是相信自己的直觉。”翠果小声分辩,“并非盼着皇上戴……并非乐见此事,况且,况且甄嬛早是废妃了,那也不算,不算完全的绿帽不是。”
皇帝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像是被她这番歪理气笑了,扯了扯嘴角道:“你这张嘴,真是百无禁忌。”
见他并未动怒,翠果扁了扁嘴:“不也是你惯的么。”
皇帝瞪她一眼,压低声音:“今日之事,给朕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许再提,更不许在你那些宫女跟前,炫耀你那点聪明。”他轻轻拧了一下她腰侧的软肉,“若让朕听见半句风声,回去看朕怎么收拾你。”
翠果瞧他这模样,分明是色厉内荏,他这般态度,看着不似要追究她窥见隐秘的模样,她悬了半晌的心终于安稳地放到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