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留在侧殿,静静看着小床上的女儿,刚满月的婴孩,仍是小小一团。
乳母说,公主是个安静乖巧的,像娘娘,不论吃奶还是睡觉,都省心得很,便如此刻,外头院子搬东西的动静熙熙攘攘,她仍能安睡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浑然未觉。
因着小厦子格外卖力,翠果的一应物事很快便收拾妥当,陆续送往养心殿,这般大动静,六宫自然都听见了风声,可对前来打探的宫人,永寿宫上下皆三缄其口。
翠果一直待在侧殿,静静守着女儿,仿佛外头搬的不是她的家当。
她要护好她的敏言。
翠果的想法很直条,她现在只清楚两件事:皇上不喜欢敏言,皇上喜欢她。
知道了这两点,她便从皇上那儿借力,来护住她的敏言。
午后,敏言睡醒了,乳母喂过奶,翠果便抱着女儿到院中看花看树,又让春儿抱着敏言,她自己坐到秋千上,轻轻荡着,逗女儿笑。
正如乳母说的那样,敏言是个好性子,很少哭闹,谁逗她,她都肯给面子地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于是整个下午,永寿宫的院子里便时时响起母女俩轻轻软软的笑声。
转眼到了晚膳时分,养心殿接连来了两拨人,先是小厦子,后是苏培盛,都道皇上请贵妃娘娘回去用膳。
听得“回”这个字,让翠果有些恍惚,从前只有皇上从别处“回”养心殿,或是她们这些妃嫔“回”自己的宫苑,如今,这紫禁城最尊贵的殿宇,竟成了她的去处。
翠果脑子里千头万绪,这样更深层,更细致,更微妙的思绪,她即便是敏锐地触碰到了,也无法理清,索性摇摇头,将它们全抛在脑后。
公主不用进晚膳,她再无理由拖延,将女儿交还给乳母,一步三回头地,终究还是往养心殿去了。
——
皇帝早已在等她了,从他传小厦子去请,到此刻翠果终于踏进门,已过去大半个时辰,往常这时候,皇帝早已用过晚膳,甚至开始批阅奏折了。
可此刻他面上并无一丝不耐,见翠果进来,反倒心情颇好地朝她招手,随即吩咐苏培盛传膳。
翠果走过去,仍站在榻边,没坐下,腰却被皇帝揽着。
“你的东西都安置妥了,待会儿去里头瞧瞧,里头陈设,皆可随你心意更换。”
翠果懒懒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确多了不少她喜爱的摆件,先前吞珠那事后,她也在养心殿住过些时日,可那时她清楚,那只是暂住。
这时,苏培盛领着捧膳的宫女鱼贯而入,很快,一桌肴馔便布好了。
二人用过膳后,各自盥洗,翠果本没打算这么早梳洗的,时辰还早着呢,可皇帝一直摩挲着她腕骨,一下一下,翠果不是不识人事的小姑娘了,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自然明白皇上的暗示。
虽然翠果孕期的时候,也伺候过皇上几回,可到了八月之后,因顾忌着腹中孩子,这种亲密就再无了,之后她生产,坐月,这么算起来,皇上也素了有好几月了,若他说的那些只要她伺候的话是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