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猜不到

　　“别说朕不爱听的话。”皇帝打断她，“圆明园时朕同你说的，你都忘干净了？能伺候朕的，只你一个，再无旁人。”

　　翠果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间没有出口的屋子里，她不懂皇帝在想什么，她说的每句话，好似都被他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眼泪落得更凶，模糊了视线，她几乎看不见眼前人了。

　　她哽咽着，摇着头语无伦次道：“我不懂，我不明白，皇上，你为何要夺走我的敏言？你说过的，我很重要，你很喜欢我，可既然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你的喜欢便是如此么？”

　　“若皇上的喜欢就是这样的，那我不要你的喜欢了！你去喜欢别人罢！”

　　皇帝一掌拍到案上，怒道：“放肆！”

　　翠果恍若未闻，“我从前过得不好，在宫外也罢，在宫里也罢，谨言慎行，万事掂量，生怕说错做错就丢了小命，人人都夸我乖巧顺从，从无人说我放肆！只有你说我放肆，我就是放肆了，全是被皇上你一点一点惯出来的！如今你却怪我放肆，你要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将心里那点委屈说出口，尾音却越来越轻，到最后，又染上抑制不住的哭腔。

　　明明进来时下定决心要乖巧，要顺从，要小心讨好皇上的，可不知为何，一面对他，面对他的斥责，他的冷脸，她就受不住，就觉得万分委屈，鼻尖发酸，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他们两人仿佛走进了一条死胡同，谁也不懂谁。

　　翠果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的皇帝，他眉头紧锁，威仪深重，刚成为他妃嫔那一年，每每见他这般神色，她便害怕，心慌，腿软，甚至想跪下。

　　可此刻看见，她只觉满腹委屈，她倾身靠过去，温软的唇贴在他蹙起的眉间，滚烫的泪“啪嗒啪嗒”地打他脸上。

　　“皇上，我真不想同你吵，我不聪明，你一直知道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让我猜，我猜不到的。”

　　她一边说，一边哭，吻也随着话语一个个在他眉间，眼睫，鼻梁，脸颊，嘴唇落下，她的泪水，也同她的吻，一并落下，很快就沾湿了他的脸。

　　泪水让视线模糊，翠果眼中只剩皇帝近在咫尺的面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发直，定定望着前方虚空的某处，像在出神。

　　或许是被这异样的安静所惑，或许疲惫与混乱消磨了所有紧绷，翠果抬起绵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意外的亲昵搅乱了皇帝的心绪，不属于自己的触感将飘忽的神魂拽回现实，他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反手更用力地回搂怀里的人，掌心炙热到几乎要将她融化。

　　心像被泡进温热的糖水里，争吵过后重得的片刻温存，甜得他心头发慌，他对她做了这样过分的事，下旨夺走她的女儿，可她仍愿这样主动，平静地触碰他，仍愿温言软语，想知晓他心中的念头。